大地·風物 | 範家門的“妝容”

2019-09-25 19:16:20

  出鄭州一直往南,中嶽嵯峨向碧空,千峰萬仞走蒼龍,龍眼上一個小村子,是遠近聞名的範家門。

  進了範家門,像進到一個特色獨具的山寨,奇峰險壁飛瀑濺雪,野樹雜花綠草如茵。上去一個高崖,順腳一條滑道,彎轉騰挪,林幽壑深,只聞長嘯聲,不見長嘯人。下來一片竹林,林邊澗水激盪,盪出一汪清潭。往上有空中棧道,更有高峽斷谷,隔開了杏花嶺與鳳凰嶺,谷間一座300米長玻璃橋,個別膽大的人走上去,到半途卻嚇得趴在上面爬行。對面怕不能回,就有溜索等你,斜刺裡一條過江龍,閉眼時已到人間。回頭再看,就只見雲遮霧障的峻極峰。

  且不算完,村中還藏有一寶,倒三角的小洞口,怎麼都不會想到裡面是一方神府洞天,可真是怪石嶙峋,鬼斧神工,訴不盡億萬年的滄海桑田。嵩山被稱為自然地理博物館,這古洞或是其中一個展廳。

  眼前一片油菜黃花鬧嚷,接著見山間群鳥紛飛。杏花桃花先後登場,而後槐花撲稜柳絮喧騰。站在一個崖口,滿谷樹花忽白忽青,仔細看了,卻是慄樹葉子隨風。遠處的桐花氳成紫煙,紫煙下霧海迷濛。範家門是嵩山海拔最高的小村,常常下面是雲霧,上面出太陽。

  小路長滿了草,草向兩邊歪,邊上有酸棗棵子。沿著搖曳小路走過簸箕泉和木吊橋,會看到芬芳中寧靜的老屋。老屋被陽光塗抹著,一些陷入暗影,一些從暗影中移出。如開啟的書,寫著山村的幾多春秋。斜燕似書籤,夾進熟讀的頁面。

  看到了大缸大盆、雞窩鴨舍、帶轆轤的老井,還有石桌石凳、石磨石臼,春聯紅在門邊,有的門上著鎖,有的卻能輕輕推開,敞給你一個豐富內涵。

  一些老屋在向陽的溝裡,溝中有云氣團上來,團上來的還有悠揚婉轉的豫劇老腔:走一道嶺來翻一架山——山溝裡空氣好實在新鮮……

  碰到一位滿面風霜的老者,出口竟是:回來啦?問起年歲,九十掛零。一群雞在屋前咯噠,老人在鬧嚷間走上崖來,崖上一個土製蜂箱,蜜蜂們正忙。聽說,天心窪那裡有好多八九十歲的老人。看到蓬勃了百年的皁角樹,硬性了千年的核桃王。皁角曾是山裡人洗頭漿布的工具,核桃熟了,也會大家同享。

  這片被山野包裹的地方,讓人找到從前的感覺,或許就是老家的感覺。看那些來自八方的遊人,進進出出,不時發出大呼小叫,還有人在牆根聽老人講二郎擔山趕太陽的傳說,有人推著碾子大喘氣,有人說要住下不走。塵囂中待久了,到這裡都隨了性子。是啊,範家門不一樣的氣質,讓你玩起來自由,沉下來安靜。你後來想明白,你就是一個回家的孩子,你來過,或者從未離開。

  看到一堵由溝底高壘的石牆,上面是一塊地,地並不大,往上還是牆。層層疊疊的田和老屋,構成層層疊疊的生活氣場。現在地裡長滿蒿草和野樹,現出一種天然版畫的效果。

  多少年,太陽一次次地升起又落下,山裡的日子稀稀稠稠過不完。多少年後,你會發現那些生活中的平常與微小,竟泛著高貴的金光。

  村民說,比起過去,像再生了一回。以前村子可稱得上是荒山禿嶺,所有山石、樹木都成了賺錢的工具,哪怕不高的荊條,也割下來編了荊籬。因為失去才有苦痛,知道好賴才會奮爭。虧得領頭人,虧得人心齊,讓這荒山溝子有了今天。

  範家門給自己鋪了一條通往幸福的路。山上的土地、房屋,都進入合作社,土地不僅退耕還林,還種植經濟作物,所有專案年終決算分紅。現在,那些個懶懶散散的時光不見了,凡有景點的地方,都可見到熱情的年輕人,他們不再往外跑,而是帶著滿足與自豪,在家門口為自己打工。

  誰說不是上天的眷顧?範家門人不再亂採濫伐,而是保山護水,植樹種林,利用自身優勢發展旅遊,並且發現藏在山中的寶貝:開始只是一個小洞口,裡面也不大,試著挖挖看,想不到越挖越深,先是幾個人幹,後來變成幾十人,再後來男女老少都來了,日夜輪換不停氣兒,越挖越來勁,越挖越驚喜,最後竟然挖出來一個超級大溶洞,吸引不少遊客前來觀光旅遊。現在的範家門可是坐在青山綠水的福窩裡,而且認識到,儘管有的老屋不再用於居住,但歷史會賦予它們文物與文化價值。範家門既打造了現代,又保留了傳統,二者融為一體,形成一個得天獨厚的範家門。

  當地的朋友向我展示著山村的未來。我看到航拍影像中的範家門像只騰飛的大鳥,鳥身上層層疊疊的紅,那是範家門秋天的妝容。


刊發於201992日《人民日報》20版大地副刊

(圖片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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