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亞洲第一美男,如今誰還記得他?

2019-09-11 13:39:35


本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十點人物誌(微訊號:  sdrenwu)


國際巨星,風流倜儻,晚節不保——這是人們最愛聽的八卦故事。


在有關這位巨星的傳聞裡,曾出現過許多言之鑿鑿的敘述:


1992年,陳凱歌邀請他出演《霸王別姬》中的程蝶衣(也就是後來張國榮扮演的角色),他索要“天價片酬”,還要求將自己的寵物狗空運過來一同出入。陳凱歌得知後破口大罵,遂改用他人。


最當紅的那段時間,已有家室的他猛烈追求年輕的陳沖,令陳沖痛苦不堪;多年以後陳沖風光依舊,而早已落魄的他演些爛片圈錢,多次炒作這段感情以搏眼球。


60歲時,他與范冰冰拍《楊貴妃》,耍大牌遲到不說,還“老牛吃嫩草”,吃起範爺的豆腐,結果則是被劇組棄用。


……


多麼猥瑣而落魄的形象啊。


尊龍搖了搖頭,他實在想不明白:當年滿腔熱血從好萊塢回中國,竟換來這樣的一地雞毛。


以上的新聞當然都是假的,卻折射出尊龍晚年被人利用和欺騙的窘境。


或許是因為他長得實在太帥,讓人橫生嫉妒。西方人的輪廓,東方人的儒雅,眉宇之間盡顯貴族之氣。



或許是因為他的成就無人能及,惹人眼紅。第一位提名金球獎的華人演員,亞洲最美男明星,主演的《末代皇帝》拿下奧斯卡9大獎項,被西方媒體稱讚為“演藝國度的哲學家皇帝”。


▲ 尊龍、陳沖、鄔君梅三人因出演《末代皇帝》而知名度大增,電影亦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等9項大獎。


除了李小龍、成龍這樣的功夫明星,至今沒有華人演員能超越他的地位。


但外國的月亮終究只能在外國圓,海外遊子的愛國之心亦格外熱烈。


90年代香港即將回歸鬧得人心惶惶,貴為“華人之光”的尊龍率先表態,香港迴歸時自己一定會在中國,並早早預定好酒店,為的就是在第一時間看到五星紅旗在維港上空升起。


拳拳之心體現在事業上,則是他長久以來的心願——讓更多中國人能夠認識他。因此也不難理解,為什麼當國內影視劇邀請他時,他會毫不猶豫地回國。


可惜尊龍頭頂華麗光環一腳踏入內地演藝圈,卻不慎沾染上一身渾水。


本可以封神的他,在晚年一招走錯,滿盤皆輸。


又或者說,是他對世界太寬容,世界待他太苛刻。



艱難的歲月


世界從不曾善待過他。


如果不是一位逃到香港的上海殘疾女人,尊龍恐怕早就餓死在街頭。那是1952年,剛出生不久的他被父母放進一個竹籃裡、遺棄在香港街邊。


路過的上海殘疾女人收留了他,不是出於好意,只是“收養兒童可以領取政府補貼”。


養母年紀大,殘疾,脾氣不好,打罵尊龍是家常便飯。因為實在太窮,尊龍小時候以冷飯、麵糰充飢,能吃上一碗醬油泡飯已是巨大的恩賜。


多年後他回憶起童年時說:“小時候有一碗飯吃,有半個鹹蛋,有一個籃子是我睡覺的地方,我就很滿足。”


▲ 曾經的香港貧民區——九龍城寨


就連這樣微小的滿足也差點失去。底層的生活越過越難,養母不得不考慮把尊龍遺棄——就像親生父母曾經做過的那樣。


一天,養母帶尊龍來到香港的巴士站,然後離去,留下幾歲的少年獨自在人群中。敏感的孩子怎會不理解其中的含義,但他沒有哭鬧,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養母離去,養母最後一回頭,兩人恰好四目對視。


一剎那的交匯,眼神中飽含深意萬千。最終,養母還是心軟,牽起尊龍回了家。


就這樣熬到10歲,孩子漸漸長開了。養母見尊龍濃眉大眼長得好看,便把他送去了戲班學戲。六十年代,香港熱心京劇的人士開設不少戲班培養人才,學員可以包吃包住。在養母看來,不用花錢又能學到一技之長,將來走上社會也不至於餓死。


主意打定,尊龍就被送往了戲班師傅粉菊花的春秋劇社。養母從未過問尊龍的意見——社會給窮人的路太少,尊龍沒得選。


戲班的生活艱苦而心酸。因為沒有父母,長相又比較歐化,尊龍常被師兄弟欺負,罵他是“野雜種”。他氣不過,與人打起架來,打到頭破血流又沒錢去醫院看病,就去找裁縫在傷口上縫了8針。想想就疼得要命,何況是一個孩子。



每天訓練都很苦,尊龍幾次三番都想著逃跑。一次又被師傅打之後,他下定決心要逃出去,跑到一半又後悔了,因為他突然醒悟,像他這樣的孤兒,就算跑到了外面,又哪裡有他的容身之處呢?


命運的無奈莫過於此。他不得不回到戲班,向師傅道歉,換來幾記響亮的耳光。


師父粉菊花是看重尊龍的,教他唱戲,教他功夫。有次因為表現好,師傅賞他一塊紅燒肉吃,怎想到從小吃冷飯、麵糰長大的尊龍肚裡沒有一丁點油水,剛吃了一塊就吐了出來。師父大為惱火,又是一頓打罵。


凡此種種,極端貧窮中的絕望與溫情,構成尊龍性格中敏感而孤獨的底色。多年以後他讀到《霸王別姬》里程蝶衣的故事,不禁脫口而出:


“這不就是我的自傳嗎?我懂事時就在粉菊花那裡踢腿吃大鍋飯唱戲,我的一切做人處世,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都是京戲裡來的。”


▲ 《霸王別姬》中學戲的“小豆子”程蝶衣


但尊龍不是一個記仇的人,時間讓他與往日的窘迫逐一和解。


戲班的苦難早已化成財富,他感激這段經歷幫他打下了做演員的基本功;對於養母的遺棄,他也不再記恨,“長大後,我慢慢知道老太太的痛苦,理解她對我的種種行為,她沒文化,又要養我,這就很好了。”


▲ 尊龍與養母


至於那塊吐出口的紅燒肉,也成為了因禍得福的佐證:


“我小時候每天吃麵團,沒有肉吃,沒有營養,但我現在很感激,正因為這樣,我的血很乾淨,沒有脂肪沒有油,牙也很好,因為小時候沒有吃糖。”


“你看,沒有一件事情是完全不好的。



未選擇的路


17歲,尊龍的人生第一次“有得選”。


戲班出師後,邵氏電影公司奉上一份長達10年的武師合約。


邵氏以吝嗇出名,但對於無依無靠的孤兒來說,還有什麼比一份穩定的工作更重要呢?這也是一條更加確定的成功之路,姜大衛、狄龍、鄭佩佩等當時大紅的香港明星,也都是從武師一步步發展而來。


另一邊,是尊龍有了一次去美國發展的機會,他得到了一戶美國家庭的資助承諾。但到了美國之後,一切就都得靠自己了。


森林裡分出兩條路,他選擇了人跡更少的那條,從此改變了一生的道路。



1969年,尊龍選擇坐上開往舊金山的輪船。


當談及為何不留在香港,他這樣回答:


“我知道我在香港會紅很快,他們重表面,只要生得靚,看似有型,有少少頭腦,不需要太多……那時我已經看了很多港片,但它們沒有紀念價值……我並非看輕香港電影,香港電影有先天的限制,不能接受太嚴謹的電影。”


那一年他17歲,決心成為一名偉大的演員。


和多數初到美國的華人一樣,尊龍半工半讀,白天刷盤子、賣汽水來攢學費,晚上去夜校補習英語。沒有上過學,又幾乎從零開始學習英語,整整有那麼兩三年的時間,他一直處於美國社會的最底層,做著底薪高強度的工作。


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對錶演的鑽研卻從未放棄。一有空閒的時間,尊龍就在社群學校繼續學習表演和舞蹈,他甚至還通過了一個劇團的考試,對方在全美只錄取兩個人,卻願意和這個沒有背景的華人小子簽訂3年的聘用合同。


思索良久,尊龍拒絕了。正如當初拒絕邵氏的10年合約那樣,他學表演的目的,從來不僅僅是為了一份工作。



不久之後,尊龍勤工儉學考入美國戲劇藝術學院洛杉磯分校,接受正規的表演教育。學校緊鄰好萊塢,他一邊學習,一邊不停在劇團中客串積累經驗,等待著進入好萊塢的機會。


機會卻總也等不來。在長久以來預設的歧視鏈下,華人演員要在好萊塢出人頭地實在太難了,只能演一些邊角料或者反派角色,充斥著對中國的刻板印象。


更何況,尊龍長得實在太好看,以至於連反派角色都很難接到。直到1976年,已經24歲的他才在電影《金剛:傳奇重生》中出演一箇中國僕人的角色:給美國式的英雄主角點頭哈腰、捶背捏肩,出場時間加起來不足一分鐘。


▲ 《金剛:傳奇重生》中的龍套角色


空有一身才華和一副漂亮皮囊無法施展。此後8年,尊龍依舊在各類劇集裡跑龍套,好萊塢離他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在這期間,他也曾“曲線救國”。他遇到了賞識他的亞裔導演和編劇,輾轉百老匯演舞臺劇,後來又自己自編自導,僅用了幾年就獲得了美國戲劇界最高獎項——奧比獎最佳表演獎,成為第一位獲此殊榮的華人。


憑藉在戲劇界的出色發揮,好萊塢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這位英俊的華人演員。


32歲那年,尊龍迎來了人生中第一個電影主角——《冰人四萬年》中的一個野人。即使是這樣一個沒有對白、別人都不願意演的角色,導演依然嫌尊龍太過俊俏、長相不夠原始,直到被他爐火純青的演技打動。


▲ 尊龍飾演的野人(右)


這或許正是人生荒誕之處,明明有著最精緻的容貌,卻每每為此所累。


此時距尊龍從香港漂洋過海來到美國奮鬥,已經過去了整整15年。


幸好,成功的曙光已在前方。



無根的皇帝


尊龍終於有機會一展東方人的魅力。


1985年,他等來了電影《龍年》。這依然是一部抹黑華人的刻板印象之作,但尊龍幾乎憑藉一己之力,將自己飾演的華人黑幫老大喬伊·泰,塑造成了電影史上最經典的黑幫形象之一。


電影本身的質量不高,尊龍靠著自己的硬實力,提名了當年金球獎最佳男配角。


完美的側臉,邪魅而自信的神情,身高1米72的尊龍演出了2米的氣勢。看過電影的美國觀眾,都驚呼他為“有史以來最帥的黑幫老大”。



因為這部電影,尊龍開始在好萊塢展露鋒芒。


而很快,他迎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電影——《末代皇帝》。


最後一部在故宮實景拍攝的劇作,獲得奧斯卡9項大獎,影片的輝煌無與倫比,尊龍亦完美演繹了溥儀跌宕起伏的一生。


義大利導演貝託魯奇挑選演員時,尊龍是第一個前來試鏡的。當他穿著龍袍出場,導演大吃一驚:如此帝王氣質,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嗎?



但貝託魯奇不相信自己運氣這麼好,第一次就能遇到滿意的人選。於是他又花了9個月,孜孜不倦地找來許許多多演員試鏡,試完之後驀然回首,還是沒人比得上尊龍。


飾演文繡的鄔君梅曾說,拍《末代皇帝》印象最深的就是尊龍的相貌。她第一次見到尊龍是在諾大的故宮,只見他遠遠端坐於一張大桌子前,見到這位片中的妻子,便對她燦然一笑。


一笑傾城。鄔君梅感嘆,世界上怎麼會有人笑得那麼好看。



婉容的扮演者陳沖則評價尊龍:“他是個極好、極耐看的演員。他是個內心非常非常敏感和隱蔽的人,所以演戲時才能在眼睛的閃動中帶著無窮的祕密。”


就連眾人的女神林青霞和王祖賢,也是尊龍的迷妹。


當年林青霞拍《東方不敗》時,第二天要演下水戲本應早睡,但她竟陪尊龍打了一夜通宵麻將,只為多看他幾眼;王祖賢則是在一場頒獎典禮上遇見尊龍,直勾勾地望著人家,一臉欣賞。


▲ 尊龍與王祖賢


尊龍的魅力無需更多贅述。日本媒體說他是“最美東方男子”,美國《人物》雜誌第一次評選“全球最美50人”時,他亦赫然入選。


但無論外界給予怎樣的褒獎,尊龍終究還是生錯了時代。


《末代皇帝》獲獎無數,身為男主角的他卻未能獲得任何榮譽。影片的藝術成就無可否認,但依然是西方視域下的“他者”中國,帶著濃厚的殖民意味。



溥儀代表的東方處於混沌,西方來的帝師莊士敦拯救他於愚昧之中:教他騎腳踏車取代轎子,是西方引領東方走向現代;力排眾議給溥儀帶上眼鏡,是西方讓東方皇帝睜眼看世界。


縱觀尊龍一生最重要的幾部作品,從《龍年》的華人黑幫反派、《末代皇帝》的溥儀,到後來《蝴蝶君》中男扮女裝扮演在法國愛人面前自稱“奴隸”的宋麗伶,他的角色始終逃脫不開某種想象——一種西方對東方的幻想,一種強者視野下的弱者形象。


▲ 《蝴蝶君》中的尊龍


除非是功夫明星,否則即便以尊龍這樣的成就,在好萊塢仍然沒有太多機會。西方人的戲裡,不需要一個豐富而立體的東方形象。


繁華背後,冷暖自知。這是時代造成的侷限,也是尊龍無法擺脫的悲哀。



尋根與背叛


在國外的困頓,可能是尊龍毅然決定回國的原因。


因為種種因素,尊龍在國外的許多電影都未能在中國上映,他希望演更多中國的作品,讓更多中國人認識自己。


但等待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誤解和背叛。


《霸王別姬》最初邀請尊龍出演程蝶衣,尊龍為此不惜自降30萬美金的片酬,還拒掉了另一部偉大的作品——後來梁家輝主演的《情人》,以及其他廣告和舞臺劇的邀約。


但沒想到的是,電影主創團隊後來覺得尊龍長相陽剛,演程蝶衣不太合適,想反悔;而且尊龍當時炙手可熱,即使降了片酬,也還是太貴了。


▲ 尊龍與張國榮的合影


恰巧在此時,尊龍提出一項要求,希望電影拍攝時有寵物狗陪伴,這正好給了劇組換掉他的理由:耍大牌,霸王條款。


尊龍一生無依無靠,唯有愛犬始終陪伴,以他的大牌身份,提出這樣的需求本無可厚非,結果卻被人利用和中傷。


後來《霸王別姬》大獲成功,以至於許多年後不熟悉內情的人提及此事,依然會嘲笑尊龍“因為一條狗丟了一次封神的機會”。


2000年之後,尊龍抱著想要被中國人熟悉的心態回中國拍戲,卻屢屢遇人不淑。“炒作大王”鄧建國洞悉他的想法後,軟磨硬泡多年,說有幾部戲中國觀眾非常愛看,邀請他出演。


蠱惑之下,尊龍出演了《乾隆與香妃》《康熙微服私訪5》等口碑極差的電視劇,為了演好這些電視劇,他拒絕了《藝伎回憶錄》《伯爵夫人》等經典電影的邀約。期間,鄧建國還炮製出“尊龍大罵陳凱歌,悔恨陳沖嫁他人”等假新聞來炒作。



以上種種行為,導致別人都發出了這樣的疑惑:尊龍是不是缺錢了?還是過氣了?


當然不可能缺錢。八十年代中國人均月工資還不到100塊的時候,尊龍的片酬早已過千萬,隨便一個房地產代言就能賺幾千萬。


當然也沒有過氣。回國拍這些爛片期間,CNN還專程來中國希望為他拍紀錄片,楊瀾邀請他進行專訪,中國電影博物館也請他去留手印。


但這些請求都被尊龍一一拒絕。他天生便是戲痴,又單純,即使是爛片也全身心投入。


在電影《自娛自樂》裡演農民,他為了琢磨角色,天天與當地農民聚在一起,到村裡串門吃飯,挨家挨戶聊天,絲毫沒有感知到外界對他“圈錢”、“耍大牌”的報道早已吵翻了天。


▲ 在《自娛自樂》中,尊龍飾演一位農民,與李玟搭檔


等尊龍反應過來,這些傳聞早已把他的口碑消耗殆盡。


這或許是因為尊龍身上最大的缺陷,正如他在評價自己時說的:“我不是特別會做人,我沒有家,沒有父母,沒有名字,沒有讀書,沒有童年,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不大懂。”


60歲時,當再一次被《楊貴妃》劇組中傷“耍大牌、人品不行”,他終於決定不再演戲,也就此告別了中國。


無根的遊子,終其一生未能尋到根。就像張國榮說過的那句話:


“我一生沒做壞事,為何這樣?”


尊龍沒有辜負這個時代,是時代辜負了他。



END


如今的尊龍獨居溫哥華,遛狗,喝下午茶,去森林漫步。


他在加拿大繁茂的原始森林中認領了兩棵千年古樹,他把它們呼作祖父祖母。


旁人問起為何如此,他說,在古樹面前,他這個孤兒才會感覺自己是有根的,難過的時候抱一抱它們,便覺得心靈有了寄託,不再感覺到曾經的苦楚。


曾有人評價說,溥儀的一生,也就是尊龍的一生,前半生輝煌,後半生淒涼。


在《末代皇帝》中,溥儀曾兩次喊出“open the door”(開門)。一次是13歲親生母親去世的那天,他想走出皇宮,硃紅色的大門怦然關上,將他無情拒絕,門外的喧鬧與哀傷,都彷彿與他無關;


另一次是在三十年後,他已成為偽滿洲國的傀儡皇帝,染上毒癮的婉容被日本人送出府中,溥儀在雪地上一路狂奔追趕,同樣偉岸的硃紅大門再次將他與愛人永隔。



尊龍也曾想開啟生命中那一扇扇門。17歲的時候,是少年帶著一身孤勇遠赴海外;後來,是遊子望著海的這岸盼望歸來。


尊龍的晚年倒不至於淒涼,他還有古樹與愛犬作伴。如果有人在溫哥華遇到他,請向他問好:


尊龍先生您好,祝您早安,午安,晚安。


圖片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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