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民工二遷記:我在“錢程”裡迷失前程 | 愉見故事會

2019-09-04 17:13:33


   出品 | 愉見財經


我前天剛看完電影《哪吒》,竟特別感動。農村出身、在大城市裡始終格格不入、也找不準自我定位的我,突然有了勇氣想要從頭開始,再拼一把!
 
我大學畢業三年,跳了兩次槽,至今仍然是個與人合租房子還只付得起相對便宜的朝北小間的金融民工。我常常在想,過去三年裡自己是不是一個loser。
 
愉記姐姐聽完我的故事以後,讓我停一停腳步,不要繼續兩眼一抹黑地摸爬滾打,而是總結自己一路的選擇,絆在了哪裡,欠缺了什麼,在更高的維度下看清楚自己後再出發。否則固有的思維可能會一直把我綁在原地——原地打轉,沒有出口。
 
“世界沒錯我錯了。是我開始反思時最醍醐灌頂的一句話。
 
藉著“愉見財經”的“大樹洞”,我會把我的親身經歷和感悟寫出來。一來,我想讓和我差不多出身的朋友看到,不要走我的彎路;二來,與和我一樣還在金融行業底層奮鬥的朋友共勉,也很想聽聽大家對我的建議。
 

 
出身,可能真的是會影響命運的。
 
我是一個農村人,家境一直都不好,所以我在念書時選擇專業、畢業後選擇職業,似乎從來就沒有過自由,一切都是目標明確地奔著“錢程”去的。
 
還記得高考報專業的時候,我的父母與給我的意見是這樣的:報醫生,你看誰給醫生討價還價的;報精算,全國說才1萬多個精算師;報哲學,你要是敢報哲學我打死你!
 
就是這樣的。我熱愛什麼,夢想是什麼,興趣在哪裡,做什麼最能體現自己的價值,做什麼對社會有更大的貢獻……這些在填報志願時都不重要,不重要到我自己也無感了。人人都說金融行業工資高,於是全家沒有反對票,一致通過。
 
我進了一所985院校,金融系。大學的四年,我的自我感覺就是一隻灰撲撲的鴨子,而別人都是高不可攀的鳳凰。在那裡不像是高中,高中時反正大家一張卷子論英雄,應試教育下會和題海死磕的我總還“英雄”有著用武之地;大學裡,我的自卑可能是掛在臉上的。
 
我幾乎沒有社交,所有的社團都不敢參加、所有的比賽都不敢報名,哪怕其中有一場創業大賽,優勝者能去海外實習,這是讓我心裡默默澎湃了一把的。最終,我也只是告訴自己,那些都是別人的花花世界,我不敢想。
 
但以上並不是我給自己找藉口。我沒有墮落,啃書本的功夫都在,所以學習成績還很不錯。到了大四,我的成績保研綽綽有餘。
 
可是條件不允許,家裡不能繼續負擔我。所以我要趕緊找工作去。



大四那年正逢一名學長的創業公司有了蓬勃起色,他回學校搞了場活動,並想招些專業成績過硬的學弟學妹過去。但因為畢竟是創業公司,工資開不高,不過團隊期權池還算豐厚,彼時入職,員工號還能擠進前30的數字。
 
對於這份我人生的第一張工作offer,坦白說,我在聽完月薪數字後就豪不猶豫地PASS了,甚至連給後面的應聘不成功做個“保底”或“備胎”,我都沒有考慮,當場斷然拒絕。
 
很多年以後回想,這也許是我離給財富做“乘法”最近的一次。可惜22歲的時候,我連財富的“加法”都還沒開始做。
 
那時的人生就是一條單行道,我根本沒有試錯的時間和機會——我需要的是一份父母認同的、在老家人面前長臉的、不冒險的、確定可落袋薪酬高的、前景穩定有路徑可循的,普通金融職業。
 
去銀行工作符合這一切訴求。



於是我和絕大部分身邊的同學一樣,找工作的時候也是海投銀行。而且面試官詢問崗位意向時,我統一回答“客戶經理”,因為聽說我們這種沒背景的,可能只能噹噹櫃員,誰要能從“客戶經理”當起就該謝天謝地;並且,有人說客戶經理挺能賺些錢的。
 
但是面試的結果都不如人意。整個夏天,我極具耐心地關注每一場招聘會,奔波於一場又一場的面試之間,然而迎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挫敗,熱情逐漸被消磨。
 
當時的我,想的是我是XX大學金融系專業成績TOP 10畢業的,好歹能入個銀行門吧。直到今天,夏姐姐的一句責問讓我明白了什麼是“換位思考”
 
“我”不是核心,“對方為什麼用我”、“我能為公司做什麼”才是核心。
 
銀行為啥要用我呢?我能為這家銀行貢獻什麼呢?是因為我能帶客戶、能帶存款、還是酒量和性格都好,能談大客戶?還是我手腳麻利兢兢業業任勞任怨願意做最基層的低薪螺絲釘?又或是我專業能力真能好到足夠匹配做中後臺的工作?……
 
只有我的能力足以匹配,只有我對公司而言有價值,我才能為自己要到更好的籌碼;而同時,這份工作也能提升我,帶給我上升空間和物質回報——現在回頭想想,這才是擇業的關鍵點吧。
 
記得有一次去中行面試的時候,我表達了想做“客戶經理”。未料這位面試官突然接連反問道:
“你覺得你的性格適合做什麼崗位呢?”
“如果第二天有500萬的存款指標還沒達到,你會怎麼辦?會找誰求助?”
 
那幾問,把我問愣住了。是,我只想著哪個崗位能賺錢,我竟從來沒認真想過,我是個內向甚至有點木訥的愣頭,我是個大學裡什麼社團都不敢參加的農村孩子,我在這大城市裡沒有人脈資源,我真的不曉得去哪裡完成500萬存款指標……我,我,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做客戶經理?
 
其實我那一刻很尷尬,如果有地縫我肯定就鑽了;但另一個我又告訴自己要保持鎮定自如,於是我語無倫次地回答了一些碎片的句子:實在不行的話,從櫃員做起也行;我暫時沒有辦法,不過在未來的工作中,我會多參加一些社團活動,比如週末的讀書會、義工活動之類,積累社會資源……
 
“好的,那今天就先到這裡。”面試官並沒有等我把話說完。
 


這次應聘當然是黃了。但是正當我決定放棄找銀行系統的工作之際,命運有時候會開玩笑,我拿到了一家小銀行的入取通知。
 
一開始我錯覺以為那場面試的面試官也許挺喜歡我身上的樸實,又或者是,他們喜歡專業成績高的人。但後來去了那家銀行,我發現事實其實很簡單,就是他們正好很缺人。
 
當時正逢領導交替,業務部門也不穩定,基層薪酬費用考核受到影響,人員流動率一下子高了起來。我進去的第一個月,就一月走三人,然後馬上又有三個新兵蛋子補充進來。
 
一開始進銀行,雖然我做什麼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儘量表現出自己認真的一面。但這麼做,在校園裡可能是個好學生,在職場,卻並不代表能夠勝任自己的崗位。
 
職場很現實。憑硬的,態度好不如業績好;憑軟的,勤懇幹活不如領導歡心。
 
相對於其它銀行,我們行的狼性文化顯得更強烈,幾乎所有的客戶都是要新人自己去發展的,薪酬考核也基本上都是“唯業績論”。我的性格弱點此時開始給我顏色看了:客戶拖不到幾個,每天在行裡又都很緊張,不敢正視領導,經常走路都低著頭。
 
被領導罵了,我只會像只鸚鵡一樣,重複著一句“對不起”。
 
領導叫我,我會像彈簧一樣噌地彈起來,然後趕緊整整衣領,趕緊想想最近有沒有做錯什麼事。
 
我越來越沉默,也越來越覺得自己成為被孤立的物件。這二者還相輔相成地惡性迴圈著。
 
直到有一天中午,下電梯到了一樓,領導和部門其他新同事、甚至包括實習生一起,樂呵呵聊著要出去吃飯,同事們都呼和著要領導請吃某家新開餐廳。而我卻跟傻瓜一樣不知道要做什麼,然後下意識地又按了電梯負一樓,一個人去地下一層的食堂自己吃飯。
 
那天我邊在食堂吃飯,邊開始反思起了中行面試那次拒掉我的面試官的話:你的性格適合嗎?
 
是的,是的,是的。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樣,自卑卻又敏感。從小到大都忽略著自己真正適合什麼,只知道自己應該去要些什麼,強迫症地一樣希望著儘快出人頭地。越發地壓抑自己,覺得自己不重要,卻又反而越發地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
 
是的,是的,是的。那位面試官的問題其實是一聲警鐘。對於大學畢業生而言,拿到一張offer並不是故事的結尾,一切並不必然通向事業前程;恰恰相反,那只是所有挑戰的開始。
 
所以,找到自己真正能力和潛力適配的崗位,是很重要的。否則,勉勉強強地擠入自己不適合的工作,結果只是日復一日地為難自己。
 
在那一餐午飯的時間,我決定認輸,辭職。



當第一份工作敗在了自己的社交困難症上,我開始尋思,有什麼工作可以不和人打交道呢?我找了兩個答案,要不就是天天和機器在一起、要不就是天天和資料在一起。
 
找第二份工作相比前一次已經不難。

一方面的原因是,我好歹有了“從銀行跳槽出來”的背景,在我看來是我有比較優勢地找了一家體量並不大的製造型民營企業,做內審。為此還捱了父母一頓訓,說我保不住銀行飯碗沒出息。

另一方面,面試時我的未來上司只問了我幾個最簡單的財務問題後,似乎對我各方面有沒有能力都沒更多興趣瞭解,但卻意味深長地強調了一句話:行,你是我招進來的,以後就跟我。
 
進公司最初的一個月裡,我是有些竊喜的,因為同辦公室的只有一個性格和我一樣悶的出納,她根本不跟我說話,我似乎真的每天只要對著一堆報表核核數據就可以了。我覺得能這樣一天天混下去,如果薪酬每年漲幅有個20%,也算是在這個城市有個立足之地了。
 
但很快我就又被卡殼了。我交上去的報告,那個把我招進來的老大總是退回讓我重審;他還把我派到分公司去做內審,一樣的情況,他對報告是有提前的結論的,如果我審出來的結論和他的不一致,就要被打回去。
 
大部分情況下,我的上司其實在要求我審出各種賬目問題,比如地方坐支代收總公司款問題等,這些之前從來沒人管,而現在我被頂在槓頭上做“皇帝的新裝”中的那個小孩子。
 
更讓我這個愣頭青慢慢清醒的是,我同辦公室的那個出納從來都不願意配合我的工作、或者也從不讓我插手她的事情,有時候我需要看一些歷史賬目或資料,她都會從中作梗,故意收走檔案說丟失。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這份工作最後都沒做滿一年,我因“浪費公司財物”、“上班時間消極怠工”等“罪名”而被勸退。至於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呢,我同辦公室的那個出納“檢舉”的內容包括,我使用了公司高磅數的A4紙單面列印了檔案(公司有兩種A4紙,對內規定只能用薄款的紙並且提倡雙面列印以節省耗材);以及我上班時間多次語音回覆微信上的私事被她聽到了……
 
直到丟飯碗的當刻,找我談話的HR小妹故意露了一句話給我,“全公司都知道出納是大老闆的小姨子”。愣頭的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的上司那一派人,和大老闆那一派人,正在宮鬥。而我,從被招聘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是一枚過河卒子、一把被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刀。
 
很自然的,在最後時刻,我的上司一句話都沒有替我講。丟車保帥、卸磨殺驢,反正作為工具的我,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
 
我的情商,真是感人。工作中那麼多早該警覺的事件出現,我竟稀裡糊塗地直到最後才知道自己的角色。
 
我在“被辭職”後的第一天,突然想起了高中政治書上,馬克思說過“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我以為工作就是做做事,但那一天起我突然明白了,做人,從來都比做事重要而高階。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哪裡都逃不掉。
 
(備註,離開這家民營企業之後我還有一份工作,但這裡就不詳細說了。當時因為缺錢得厲害,就加入了一家已在掙扎期的P2P,現在的情形估計你也能猜到了,唉……)



好了,這些就是我過去三年的經歷。你們會想對我說些什麼,是“哀其不幸”還是“怒其不爭”?
 
愉記姐姐聽完我的故事後跟我說了很多,裡頭有四句話,讓我觸動挺大的,也在“愉見財經”裡分享給和我有一樣困惑的人吧。
 
第一句話。當我抱怨著我的這三份工作,都是別人錯,自己運氣差的時候,愉記姐姐說:“先不要告訴我世界欠了你多少,你先告訴我你想為世界(金融行業)做些什麼,已經做了多少?
 
我以前聽不進這種話,覺得是空話套話,但現在想想,是有道理的。從面試到擇業,我一路其實只在乎自己要的工種和薪酬、有沒有立足之地。某種程度上,我其實根本不關心公司要怎麼發展,我能為上司和同事的多做些什麼,所以“自私”反而讓我對人的態度敏感,卻對事情遲鈍。
 
如果關心我想為行業做什麼,那有些莫名其妙的工作也許我根本不會選,也就不會掉“坑”(但我的苦惱又是我實在缺錢,兩難啊)。如果我的出發點是“給予”而不是隻關注自己,那在銀行時我就不會這麼敏感脆弱,在民企時也就不會那麼遲鈍。
 
第二句話。愉記姐姐說,大多數人的痛苦就八個字,“心有不甘,力有不逮”。所以如果想和這個世界和解,要麼趕緊發展能力,讓自己確有一技之長而不是隻會死讀書;要麼就甘心地去找一個正常穩定的工作(坦白說在進P2P前,錢少但正常的工作機會還是有的,但我還是看中了P2P給的薪酬高些,儘管我也意識到他們已經在借新還舊。)
 
第三句話。“入世的修行,是用足自己的長板;出世的修行,是抵補自己的短板。”
 
愉姐進而問我,我的最長板是什麼呢?身上有什麼對僱主而言的不可替代性呢?上,我的財務或金融業務能力比同事都出眾嗎?下,我的任勞任怨比同事都靠譜嗎?
 
我竟無言以對。
 
所以其實路都在我腳下。一則,養長板,我要真正有能力去匹配機會,而不是等待世界給我機會,好像沒給就是不公平。二則,補短板,既然到了哪裡都免不了要和人相處,那我該做的其實不應該只是逃避,而是勇敢地從舒適區跳出來,不求八面玲瓏,但至少要刻意訓練自己一下,如何放下攪擾在一起的自卑和自尊,把自己的感受變小一點,對別人真誠一點坦蕩一點。
 
而在處理人際關係中,我還記得第四句話,“鈍感力”比“玻璃心”強大百倍。
 
看完電影《哪吒》,寫完這一篇反思文,我突然覺得有動力了。“不認命,就是哪吒的命”,我會再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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