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退役更突然的歸來,彷彿他從未離開

2019-08-19 11:06:44

最近家裡事兒有點多,所以創作動力不足,讓各位失望了。其實這十來天工作幹得一點兒也不少,比如去哈爾濱,專訪米切爾還和他一塊打了會兒球,比如獨自解說了斯坦科維奇盃比賽,還獨自解說了中國女籃三場熱身賽,中國男籃到了該確立出征世界盃最終名單的時候,而中國女籃還在適應新老交替,讓更多年輕人上去試練的狀態,都挺好,希望中國籃球能越來越好。考慮到未來得寫好幾篇兒關於中國籃球的東西,今天權且先放一放,說點兒跟理想化有關的東西。


什麼是理想化的東西?咱先得說說什麼是理想。說簡單點兒,理想是指符合理性思考目標的想象,也是對自己理性對待目標的想法;說複雜點兒,是對未來事物的美好想象和希望,也比喻對某事物臻於最完善境界的觀念。是人們在實踐過程中形成的、有實現可能性的、對未來社會和自身發展的嚮往與追求,是人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在奮鬥目標上的集中體現。


書包兒掉完,咱們進正題兒。誰都有理想,誰都希望理想趕快變成現實,無論是靠運氣和機會天上掉餡兒餅,還是靠奮鬥努力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兒,但這也說明,理想和現實之間確實有著很大的差距。你比如在生活裡,大夥兒都希望自己有錢,越有錢越好,越富越好,沒聽說過誰盼著自己沒錢,盼著自己窮越窮越好的,對吧?但為什麼還是會出現貧富差距呢?因為現實比理想更靠譜,無論是在努力上還是在運氣上,差一星半點兒就是差一星半點兒,差十萬八千里就是差十萬八千里,現實得很。


咱們換個環境,到了球場上,誰都盼著將帥和絃,天天贏球場場取勝,但誰都知道這很不現實,或許這隻能存在於理想之中吧?最偉大最無所不能的球員和最需要樹立權威一言九鼎的教練,擺明了就是不那麼容易和諧的兩個個體嘛,自魔術師和伯德以降,偉大如邁克爾·喬丹、沙克·奧尼爾、科比·布萊恩特……在整個職業生涯當中能和自己的教練員融洽相處,毫無怨言的幾乎沒有,而且球員退役之後,基本也不太再會有交集。理想是將帥齊心其利斷金,現實是通力合作各取所需,沒有交集自然也會很快疏遠,老死不相往來也很正常。



所以昨天聖安東尼奧那邊兒出來訊息說,蒂姆·鄧肯是主動請纓要求加盟馬刺教練組的,因為他覺得波波維奇需要他。看到這段的時候,多少還是覺得特別違和,為什麼違和呢?因為就在夏天自由人市場開啟後,各種一拍兩散各奔前程的浪潮之中,竟然還能有這麼一隻友誼的小船,顛覆不翻,把我拉回了理想國……這這這,確實有點兒意思。


這幾天我確實沒少看相關馬刺的種種報道和文字,不用想,肯定是很多歌頌的,這事兒值不值得歌頌一下兒?我覺得值得。如帥如將,如父如子,透著像離我們遠去的那個時代人處理問題的方式。人在人情在,人走茶不涼。馬刺教練組又走了倆,回米蘭的梅西納,去費城的烏多卡。如今波波維奇算得上戰友滿天下,可成全了別人奉獻了自己,別的都沒有,一看教練組裡外裡還差出倆,威爾·哈迪補一個,吉諾比利說覺得還不到時候,於是在馬刺打了19年的蒂姆·鄧肯說:“扶我起來……”



論起鄧肯和波波維奇的感情,這也沒有什麼能比鄧肯球衣退役儀式上兩個人的發言更有說服力的了。2016年12月19日,鄧肯站在AT&T;中心球場的聚光燈下說:“如果非要我描述這19年的職業生涯,我真的想不出究竟如何來形容這夢幻般的旅程。我站在這旅程終點,回首往事,勝負固然值得留戀,但更值得回憶的是人:球館裡來往川流的球迷,那些支援我助力我的工作人員與教練,那些可以做我一生朋友的隊友甚至對手,那些可以分享生活喜怒哀樂的親人朋友。最最重要的,是我的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看到了他們的父親工作的全過程,這便是我最大的期待。”而看著他幾次哽咽最後一跺腳才說出話來的波波維奇說:“我可以告慰已經過世的老鄧肯夫婦,你們的兒子還像當初他走進這個球館的門一樣,絲毫未變。”


您說這樣的感情是不是很難得?確實太難得了,難得的簡直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以至於挺多人沒法理解這種感情。我微博底下就有一位說了,這算不上是什麼家庭感情,充其量只算是馬刺的幫派文化。(我描述的不算太準確,但是大意應該是這樣的)


這要擱著原來,我肯定跟人家急了。你要不理解這種感情,就承認自己不理解,犯不上用一種不堪的樣態表示出來;但現在看看聯盟的形式,看看馬刺所處的環境,充其量只能說一句各安天命,各取所需。從勒布朗·詹姆斯當年奔走於克利夫蘭和邁阿密之間,再到凱文·杜蘭特由俄城進金州再奔布魯克林,濃眉哥過去賽季的一意孤行,萊昂納德聯手喬治低開高走的東成西就,威少和保羅相互改旗易幟……我們最早看球的時候,根本沒有辦法想象聯盟是可以容得下這麼多花式操作的。


早些年還能自我安慰說:“我們不是當事人,我們要理解當事人的處境和決定。”現在連理解都不用了,光剩下接受了,接受一切自己原來不能接受的事情,接受一切自己當初無法接受的改變……就這麼到了現在,也不知道是世界改變了還是我們真的長大了。就在一切習慣成自然的時候,就出來了鄧肯加盟馬刺教練組這麼件事兒,未必是標新立異,也未必就要逆襲潮流,就是會讓人心裡覺得暖和和的。



有媒體同行把波波維奇和鄧肯的情誼比作是紅衣主教和指環王當年的翻版,我覺得挺妥當。不過在那個黑人出現在公眾場合都要被憎恨咒罵的年代,奧爾巴赫還需要些時境賦予的暴戾和蠻橫,那顯然不只是籃球場邊才需要具備的勇氣;而波波維奇其實算是和鄧肯一起成長,從亦步亦趨到大膽放手,再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是個互相信任的過程,更是個互相親近的過程。


但話說回來,這種童話一般的親情就算是最理想化的狀態,結果如何我們現在無法斷言,只是看上去算是美好。畢竟老霍爾特已經榮退,交棒給兒子小霍爾特;布福德也榮升俱樂部文體集團CEO,原來位置留給了布萊恩·萊特,也就是說除了波波維奇之外的關鍵位置,馬刺都已經做完了新老交替,這支球隊還將按照他們既定的策略繼續前行,不大會怎麼改變。那麼他們的成績就會變得更好嗎?我覺得,不大現實。


今夏球員市場上少有亮點運作的馬刺,缺乏具備統治力的球星,阿德也好,德羅贊也罷,在心理和性情上都有一定的掣肘,說白了,到不了巨星的高度。和西部做完了軍備競賽配置的強豪相比,馬刺確實顯得平淡了一些。你不能說波波維奇和鄧肯有了很深厚的戰鬥情誼,球隊的即戰力就會因鄧肯加盟教練組而提升。新賽季西部受關注度高的,一定是快船湖人勇士火箭,我們得接受這樣的現實……喜歡馬刺的人不大可能有明顯的數量增長。但是那些“因為鄧肯退役我就不再關注NBA”的,很可能就回來了。關鍵是:這些人可能就像馬刺一樣,也沒有太多的改變,喜好惡憎依舊和以前一致,不急不徐,繼續前行。這就好比一個創業團隊,沒有暴利增長點,沒有恐怖的流量,或許是容易被人忽視,但堅持做小而美,未必不能做出一個讓其他人豔羨的百年老店呢。更何況,他們已經創造過了成績,核心團隊也沒怎麼變……


說到這裡,可以講古了。前面咱們說了波波維奇和鄧肯父子般的情誼,按照咱們這邊兒的話講,就算是義父和義子了。傳統評書裡經常有義子回擊義父的段落,你像這個陸文龍反金兀朮,羅成扎定彥平,三國第一猛將呂布更是宰了不止一個義父……這義子們多多少少都有點白眼兒狼的傾向,真要說時時事事處處替義父著想的,得說是南北朝時期西魏大將蔡佑,他的義父喚作宇文泰。蔡佑對宇文泰,可以算得上是於公忠心耿耿,於私無微不至。


《周書·蔡佑傳》裡有云,這蔡佑生性聰敏,品行出眾,不但在家裡是個大孝子,而且習武打仗當中顯示出膂力過人,善於騎射。24歲那年被宇文泰招為都督,視作親信。那麼宇文泰有多麼相信蔡佑呢?史書裡記載,蔡佑二十八歲那年宇文泰被推舉為最高統帥,要離開自己管轄的夏州,這時候夏州有一個大戶人家叫彌姐元進(聽這名就不像好東西)想要造反,宇文泰讓蔡佑把他抓起來,蔡佑就說了,“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留著遺患多端,抓他不如宰了他。”(“狼子野心,會當反噬,今若執縛,不如殺之。”)宇文泰是言聽計從,讓眾將領借開會之名聚齊,就把彌姐元進給宰了。也就從這件事開始,宇文泰認蔡佑當義子,開始了難捨難離的君臣情緣。



蔡佑32歲那年參加著名的河橋大戰,並棄馬步戰,手刃數人。部將都勸他上馬,以備情況危急時逃跑,蔡佑大怒道:“宇文丞相待我如子,我怎能考慮自己的性命!”然後帶領部下十餘人,大呼殺敵。東魏軍見蔡佑人少,便把他重重圍困,又勸降道:“看你是勇士,只要投降還怕沒有富貴嗎?”蔡佑回罵道:“只要取了你人頭就能封為公爵享榮華富貴。”於是彎弓搭箭,和敵軍對峙。


東魏軍不敢進逼,便讓穿重甲持長刀的士卒進擊蔡佑。敵兵離蔡佑三十步時,部將勸他趕緊放箭。蔡佑道:“我們的性命就在這一箭,怎能虛發?!”敵兵又進至十步時,蔡佑射出箭去正中敵兵面部。蔡佑長槊揮舞,敵軍驚退,大家安然返回營地。後來蔡佑率軍退回弘農,正好遇到兵敗而回的宇文泰。當時,宇文泰由於受到驚嚇無法入睡,見到蔡佑後道:“承先,你來了,我就不怕了。”當晚便枕著他的腿入睡——各位琢磨琢磨,這得親成什麼樣兒?


據記載,37歲時的蔡佑依舊可以身先士卒,有萬夫不擋之勇。對陣北齊神武帝高歡,蔡佑身穿明光鎧甲衝鋒陷陣,高歡驚呼其為“鐵猛獸”。後來宇文家稱帝,蔡佑頗受重用。到宇文泰去世時,蔡佑正好到了知天命之年。他為了義父去世悲痛欲絕,得了氣疾,我理解應該就是哮喘,最終也是因此而壽終正寢,無論時代如何紛亂,倒也成就了一對君臣父子的佳話。


在我看來,鄧肯和波波維奇的關係堪比蔡佑之於宇文泰,可遇而不可求。否則聯盟當中那麼多撕心裂肺高呼口號說欽佩崇拜波波維奇的,我也沒看見誰真去加盟馬刺。當然我也真不知道,如今波波維奇也在美國國家隊面對一個接一個退出的宣告時,鄧肯會不會也像昨天那樣一拍大腿——


“扶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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