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收卷鈴到通知書|冒號,感嘆號與句號

2019-06-19 15:23:10

全文共2813字,閱讀大約需要5分鐘。
又到鳳凰花朵開放的時候,今天,全國各地的2019年高考都陸續結束。伴隨著驕陽和驟雨,又一批少年迎來了或許是人生中最為難忘的一個夏天。上週,《北大青年》釋出了徵稿啟示,面向全體讀者徵集從收卷鈴到通知書之間的故事。推送發出後,受到了讀者們的熱烈迴應,我們在後臺和公郵收到了許多來件,或長或短的文字間,書寫的是不同的青春,流露出的是相似的懷念。我們希望儘可能完整地呈現這些情真意切的文字,故從6月9日起,《北大青年》將陸續推出《從收卷鈴到通知書》系列,與大家共同分享有關青春、告別、等待和選擇的故事。
你可以變,也該變啦

高考,真是個有意思的時間節點:明明只是做了四張卷子,卻在收卷鈴響起的那一刻起,便瞬間恢復了化妝、披頭髮、擁有手機等一系列事務的合法性地位。

於是,我在6月10日就拿到了一部真正屬於自己的新手機——嗯,是華為P10plus,一直用到了現在——然後滿心歡喜地看著之前那些只能在文綜題裡接觸的APP逐漸充滿桌面:微信、天貓、支付寶……那幾天做的最多的事情似乎是不斷撥打客服電話:“您好,請問可以幫我把這個手機號跟之前的賬戶解綁嗎?”

高考結束之後,母親立志在二十天內將我打造成一個與社會接軌的人。她聯絡了兩個同事,一個教我聲樂,一個教我彩妝。教聲樂的阿姨告訴我,唱歌需要站直,讓氣流在全身迴轉,所以唱歌極消耗體力,也利於減肥。我望著她圓滾滾的肚子,感到困惑不已——直到寒假回家遇見她抱著自己的二娃散步。

室友至今不相信我學過化妝,大概因為我只在開學初捯飭過兩次,著實辜負了彩妝老師的一番教導。至今記得她美滋滋地為我拍了一張素顏照和帶妝照,可惜母親和哥哥並不能分辨出兩張照片的不同之處。對了,我也是在那個寒假髮現她有了二娃,這是什麼送子觀音體質……

如大多數的高中畢業生一般,我摩拳擦掌計劃著學車。然而駕校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身份證,表示未成年人不可以報名。於是,拿本的任務直到去年寒假才完成。

“騎腳踏車和游泳,一旦學會了就是一輩子。”游泳,當是我在那段時間唯一學成的事情。為了敦促假期的正常作息,我選擇了上午授課的兒童班。事實證明這一定是個錯誤的決定,尤其是那些孩子的童言童語實在太有殺傷力:

—你們都在讀小學?

—對呀,難道你不是嗎?

—我已經高考完了。

—天吶,那你這麼矮!

由此可見,高考的結束並不能使人迅速產生質的變化,就像我至今不習慣化妝,至今是小學生的身高,考完科三後也再沒有碰過方向盤。它只是借一個極富儀式感的時間分割,以一種幽微難明的方式告訴你:你可以變,也該變啦。


——2017年考生 劉璽妤

用一場考試給記憶畫了個感嘆號

進家門第一件事,用我的大白茶杯倒一大杯涼白開,仰頭一口氣喝掉半杯,心滿意足的抱著剩下的半杯水,站在窗子邊給槿汐打電話。我說,小爺我考完了。簡短的安靜,她說,大爺的你終於考完了。

第二天上午口語考試,考完後稀裡糊塗地和海水一起去幫忙整理學籍。臨近中午的時候,她有點累了,靠著我,拉長聲調不知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揉揉她的腦袋,海水的頭髮軟軟的,像捲毛的鹿一樣。一個月以後,我去找她玩,和她一起睡小床,看她熟睡的時候眉眼彎彎的樣子。晚上穿她的海綿寶寶睡衣,會發光的肩帶讓我驚喜不已,大晚上蹦蹦跳跳地不睡覺。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和她一起上天台,裙子在八月的晚風裡飄啊飄,她時不時到處跑,邊跑邊大聲喊我的名字,樂瘋了一樣。那個時候的我也沒有想到,我們填報的志願會相隔千里。

同學聚會那晚,我和數學老師照了很多張相,我問他,你知道嗎?三年來你一直是我的男神。他笑了,一如既往的憨厚,唯唯諾諾的點頭說知道。那天晚上他唱了一首《鴻雁》,唱得真好,我手忙腳亂的好不容易錄下幾句,卻在某一次不小心刪掉。那時的我又怎麼會想到,一個月以後,報志願的前一個星期,我收到他打來的電話,問我打算報哪裡。我們聊了一會,然而接到電話的欣喜卻被我的下一個問題打破。我隨口的一句“你還在學校嗎”,換來的是陌生而可怕的四個字,腫瘤醫院。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隨性,給我科普說是良性就沒事是惡性就是癌症,我在電話這一邊幾近失語,哭不出來,說不下去。五個月以後,我從學校那邊得知,他的病情加重。班裡很多人給他拍了視訊,北京的同學直接去探望,我在廣州很大很大的榕樹下,一圈一圈的轉,想了很久。我還是沒有拍視訊,我沒有勇氣面對他,哪怕是在鏡頭裡。傍晚的時候,我給他發了條資訊,我說,你要平安。沒有回覆。

我的高中時代,就這樣用一場發揮失利的考試,一群陪我哭陪我笑的人,以及一段剪輯不掉的時光,畫了一個感嘆號。後來的我才知道,真正的日子就是沒有誰可以長久陪伴你,真正的長大我到現在都還沒參透,但這些都不妨礙,唯有那些記憶是我堅定不移要守護的。


——2018年考生 熊躲躲

這半個月是被各種番、劇和電影切割開的

作為一個宅,從最後一門收卷鈴打響到收到錄取通知書這段時間,是被補的各種番、劇和電影切割開的。

考完那一晚,除了在空間發了幾張印著“還有誰能管我,還有誰”的跑山雞的表情包表示一下解放的喜悅之外,還列了一下接下來要補的所有番和劇,旅遊、學雅思、兼職和同學聚會的打算都拋到了七月份。

考後第一天,補了高三很火的國家隊(《Darling in the Franxx》)。也是從那天起答案開始漫天傳,在全是答案和對完答案的慘叫的QQ空間裡,我那幾條諸如“02也太好看了”“國家隊E13封神E14棄番”的動態就顯得很泥石流。

我一開始試圖以沉迷番劇的行為抵擋對答案的浪潮,當然最後還是繳械投降了。文綜答案一直很迷,對了也看不出什麼,語文作文的變數太大,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當時能確定的只是數學和英語基本滿分。我知道為語文和文綜沒有定數的結果提前煩惱也沒什麼意義,所以那個時候就心很大地躺平等分了。

考後第二天,沒有什麼打遊戲的激情,所以考後第一筆金氪給了729的廣播劇《殺破狼》。可能我對令人舒適的聲音有一種情結,那段時間偶爾會因為還沒出分而焦躁,但聽聽阿杰和天翔的聲音就感覺放鬆一些。

考後第三天,和朋友去看了《復仇者聯盟3》。記得是初二那年補了漫威的開山之作《鋼鐵俠1》,所以在高考之後去補復聯三,就多少有了點時光易逝的感嘆,看完很是難過了一段時間。

考後第五天,《鎮魂》開播,意料之中的小糊劇意料之外地火了。2017年的暑假,在天天自習的準高三時光裡,當時還沒火的朱一龍老師是我的快樂源泉,那時總想“朱一龍值得更好的”,沒想到在2018年暑假就如願以償。

考後第十六天,下午四點高考出成績。這個很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是由理髮、賴美雲和北大招生組的電話組成的。上午等著出分比較焦躁,就突然想去理髮店做個頭發,和理髮小哥聊了兩個小時、收到“祝你下午查到好成績”的祝福之後,我也從一個天生的小卷毛變成了自己一直想要的黑長直。下午離四點越來越近,為了轉移焦躁打開了B站,點進《創造101》賴美雲小姐姐的合集就出不去了。因為三點半開始的新聞釋出會一直黑屏,就索性關掉髮佈會直播接著看賴小七。

當時試圖用“無所謂”的行為反過來創造一種“我不焦慮”的心理,後來想想當時拿著手機的手還是有點抖的。還沒到四點,從一個招生組學姐那裡接到了北大的訊息,焦慮一掃而空,摸一摸上午剛拉直的頭髮,回想著理髮小哥的祝福、賴小七的笑,就覺得世界給了我天大的好運。接下來從去見招生組到收到錄取通知書,一切都水到渠成。

這些番、劇和電影雖然都是半個月之內集中補的,但每一個背後都連線著諸如初二、準高三暑假的一段時光,為之前的肥宅生活畫下一個階段性的小句號——就像高考為我的少年時代畫下一個階段性的小句號。



——2018年考生 王晨

微信編輯|沈博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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