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當我們在大學校園裡談起急救

2019-06-05 07:19:15

全文共3168字,閱讀大約需要5分鐘。

本報記者
張祥濤 藥學院2018級本科生
楊紅琳 新聞與傳播學院2017級碩士研究生
赫一諾 社會學系2017級本科生
王筱蔓 中國語言文學系2018級本科生
2019年 3月26日,清華大學宣佈將在校內安裝341臺由校友徐航捐贈的自動體外除顫儀(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簡稱AED)[注1],啟動校園PAD“黃金急救計劃”。四月底,341臺AED逐步安裝到位,清華大學成為中國第一個AED密度滿足美國心臟協會(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簡稱AHA)2018年建議標準的公共場所。

5月7日,清華大學學生利用宿舍樓內配備的AED成功向一名大一學生施救,該同學後被送至北醫三院搶救,經過醫院救治,已由重症病房轉至普通病房。急救醫生表示,如果在救護人員趕到前,沒有同學們實施正確的心肺復甦並及時利用AED進行心臟除顫,這名同學或許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

一場急救培訓

“慘淡。有幸到場了六個人。”提起某一次急救講座,北京大學紅十字會急救部部長、考古文博學院2018級本科生喬楊這樣形容。

每年,北京大學紅十字會(以下簡稱“北大紅會”)都會聯絡海淀區紅十字會申請舉辦急救培訓。今年5月19日,“北大紅會”公眾號釋出了2019年春季學期急救培訓報名推送,這次培訓在5月25日於校醫院地下一層報告廳舉辦。

紅十字會面向非醫護人員提供公益性的救護專題培訓講座,培訓內容與時長可依情況商定。海淀區紅會提供兩種公益急救培訓,一種為“普及班”,培訓時長半天,不頒發證書;一種為“取證班”,培訓一天,共計8學時,參訓人員上午學習理論知識,下午觀看培訓員演示並利用教具進行實踐,完成後即可獲得海淀區紅十字會頒發的對應專案的救護技能證,有效期三年。

北大紅會此次申請的是心肺復甦救護專題培訓講座中的“取證班”,受訓人員和培訓人員的比例是30:1,全場平均每100位學員(包含在校學生與義工聯志願者)配有一臺AED教學機。

5月25日培訓現場

在18年秋季學期的急救培訓策劃中,北大紅會面向北大在校生提供了80個名額,但兩天的培訓中,每天到場的僅有20到30人,還出現了中途退出的情況。北大紅會祕書長姜天樂認為,由於一場培訓耗時8小時,且報名需要提前兩到三週截止,同學們因時間安排臨時改變而不能到場是可以理解的。但出於顧慮,北大紅會還是將此次培訓的報名名額減少為20個。

由於在北大紅會向海澱區紅會申報的時間段中,負責“創傷包紮”課程的培訓人員沒有空餘,這次培訓內容只有心肺復甦一項。喬楊表示,時間難調節一直是北大紅會籌辦活動的難題,以秋季學期為例,10月社團剛剛完成招新,11月海淀區紅會沒有培訓名額,12月校內又安排了“一二·一”防艾活動和“一二·九”歌詠比賽,北大紅會可以選擇的時間並不多。2018年秋季,培訓時間就與英語四六級考試發生了衝突。

喬楊直言,北大紅會的影響力其實比較有限:“人手太少導致很多時候沒有時間貼招新海報,更別提刷樓了。”同時,儘管“北大紅會”微信公眾號關注量已經超過3000人,但推送閱讀量卻並不理想,截至報名結束,最新的急救培訓報名推送閱讀量僅有225次。

急救的普及

城市與環境學院2015級本科生歐映雪一直以來都有參加急救培訓的意願,此前,她對於應急救護的認識都來源於在醫療行業工作的家人和醫療題材的影視作品。而在北大紅會主辦的急救培訓中,她學習到了更系統的應急救護知識,瞭解到在危急情況發生時救護病人的整套流程,她認為,專業的急救知識是需要被普及教育的。

除了公益性急救培訓或講座,紅十字會還面向社會提供兩天16學時的急救員培訓,每班32人,配備8名導師,頒發有效期兩年的急救員證,培訓費用在100到200元之間。同時,社會上也有機構和個人提供由AHA頒發證書的急救培訓,AHA證書具有較高的國際認可度,有效期也是兩年,但費用較昂貴。

張元春是AHA認證的培訓導師,也是微信公眾號“急救科普人”的作者,曾在北京急救中心和朝陽區急救中心擔任十年的急救醫生。期間,他經手的心臟驟停[注2]患者只有一名被成功救治。“十年,我從來沒有見過家人、同事或朋友能夠對心臟驟停的患者採取任何有效的急救措施。”張元春意識到,救人不只是靠醫院和醫生,還要靠身邊的每一個人。於是,張元春辭去職務,開始從事急救培訓工作。

培訓之餘,張元春會在當地舉辦公益性應急救護講座,但反響並不樂觀,到場人數一度僅有個位數。他認為原因在於多數人對於急救知識沒有興趣:“他們認為這些並不重要,(心臟驟停)不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事實上,中國每年發生超過五十萬起心臟驟停,其生存率僅為1.3%。如果病人在三分鐘之內接受電除顫治療,生存率在70%以上,但10分鐘之後,生存率就幾乎降至0。一項對共納入了142740例患者的79項研究的大型系統回顧研究表明,旁觀者實施心肺復甦可以把生存率從 3.9%提升到16.1%。

同為心臟驟停患者應急救護的重要環節,AED進入中國大眾視野的時間比心肺復甦來得更晚。資料顯示,公共場所每十萬人口擁有的AED數量,日本為394臺,美國為317臺,中國大陸為0.2臺。

AHA 2015版《心肺復甦與心血管急救指南》中提出的院外心臟驟停生存鏈

2006年,北京市開始在公共場所安裝AED,截至2019年1月,北京市公共場所配備AED數量為200到300臺。上海市是我國目前公共場所設定AED數量最多的城市,總數約為1200臺,佔全國公共場所AED數量的一半左右。而按照AED在突發意外時3到10分鐘跑步往返能夠取用的原則,在北京、上海等兩千萬人口規模的城市,AED的數量應達到4萬至5萬臺。

目前,北京大學共有3臺AED,其中兩臺位於醫學部,由校友張元春捐贈;一臺位於邱德拔體育館,由海淀區紅十字會提供。但在4月30日下午我們在邱德拔體育館的隨機採訪中,四名受訪者中有三名均表示從未聽說過AED;另一名受訪者對清華安裝AED有所耳聞,但並不知道北京大學燕園校區唯一一臺AED正安裝在二十米外。

邱德拔體育館設定的AED

迴響

對於硬體配置不足的情況,姜天樂認為,正確實施心肺復甦是AED發揮作用的前提,雖然硬體設施短期內難以改變,大家也要先掌握急救技能,做好應急救護的知識儲備。研究表明,心肺復甦與AED之間具有“關鍵性聯合”關係,心肺復甦可以使除顫成功的可能性增大,並延長電除顫的“時間窗”,為準備AED提供寶貴時間;即使電擊失敗,胸部按壓也有利於維持最低限度的心肌灌注,使後續治療仍有成功可能。

25日的培訓結束後,歐映雪獲得了有效期三年的心肺復甦救護技能證。儘管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在突發狀況中應用所學知識,但她表示願意在未來接受更專業的急救培訓,讓自己可以有能力、有技術照顧好身邊的人。

生命科學學院2016級博士研究生葉曉也獲得了證書,但她認為,抽出一天的時間參加培訓並不容易。她建議將培訓中的理論部分安排在線上作為課前準備,增加實踐部分的培訓員與教具,提高培訓效率。

對此,姜天樂表示,北大紅會將會進一步瞭解同學們的意願,在學期初調查對於普及班、取證班、急救員培訓班的需求,以此為依據申請對應形式的急救培訓。

經過8小時的培訓,學員普遍表示能大致掌握急救技能。但也有人擔憂,在缺少鞏固訓練和後續考核的情況下,一天內學到的技能容易被遺忘。葉曉表示,與未經過培訓的人比起來,學員在突發情況下具備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夠回憶起施救流程,才是培訓的關鍵。

“哪怕今天聽完我的講座,50個人裡面有1個人報名正式的急救培訓,購買AED,我就覺得我成功了,關鍵是對大眾對急救的觀念的改變。”在首都醫科大學舉辦的公益講座上,張元春如此作結。

[注1] 自動體外除顫儀是行動式的、可被非專業人員用於心臟電除顫的醫療裝置,心臟電除顫是心臟驟停搶救的關鍵步驟之一。
[注2] 心臟驟停是指心臟射血功能的突然終止,大動脈搏動與心音消失,重要器官(如腦)嚴重缺血、缺氧,導致生命終止。這種突然死亡在醫學上又稱猝死。

參考資料
1 馮庚,心肺復甦研習系列之一:正確認識CPR,中華衛生應急電子雜誌,2017年6月第3卷第3期
2 趙達明,自動體外除顫儀——角色與應用,醫療衛生裝備,2008年8月第29卷第8期
3 杜昌,餘劍波,院外心搏驟停患者心肺復甦時間對其生存率的影響,中國老年學雜誌,2018年2月第38卷

葉曉系化名
圖1、3來自本報記者者,圖2來自網路
微信編輯|沈博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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