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身體觀的現代性變遷:氣、血、精的延續與轉化

2019-09-12 02:42:43


2019年的“三伏天”已然過去,不知不覺間,秋天已進入第三個節氣。秋行夏令的“秋老虎”雖熱不過“三伏天”,但夏季炎威還在發揮餘熱。


一陣秋雨一陣涼。雨後的涼意,總算讓人切切實實擁抱了一下秋天,“貼秋膘”在當下也成了食客們甩開膀子大嚼的名正言順的理由。


今天的中國人似乎不再缺乏營養,而一二百年前的近代,虛弱的民族、病夫的形象,彷彿是中國人揮之不去的頹唐形象。神經衰弱、肺癆是當時的常見病,氣、血、精是當時描述身體狀態的常用語,人們是如何用藥物增強身體素質的呢?


在食養、食禁之外,我們也不可忽略藥物的作用。歷史學者多不具備專業的醫藥知識,但是卻能夠在浩瀚的史料中嗅出特定時代中社會文化、身體觀上的重點來加以論述,這是歷史論述的價值。


對熱病而言,各種復症是必須注意的,還有一種是犯了房室之禁忌所導致的復症,其重要性不輸食復,而且房室與食物之禁忌知識,往往是防疫的兩個關鍵。在房室知識上,大致體現在兩個古代病名上,一為“陰陽易”,一為“勞復”,其實兩者都牽涉到罹患熱病未愈就行房室所造成之損傷,對熱病之調養具有重大危害。在《外科正宗》中談到楊梅瘡時曾記載其病因乃“時氣乖變,邪氣湊襲”,不過“總由濕熱邪火之化,但氣化傳染者輕,精化欲染者重”。


是否在中醫的觀點中,原本氣化之傳染總是比較輕微的,但若是牽涉精氣或慾念之感染,往往將使病情加重數倍?《重訂廣温熱論》則説明:“餘勞尚可,女勞則死,當吐舌數寸,或吐涎而死。故温病新瘥,未滿百日,氣力不平復,而犯房室,名為陰陽易之病,皆難治多死。此思邈之論温熱也。”可見房室之禁忌歷時悠久,古代房中家本為養生治病之術,待至近世,則墜入方家邪術,一般醫者只談房室禁忌,在熱病領域也不例外。房事養生之事,正統醫書似不多論。


至於前文所談抵抗力與氣不足所導致的變症,在熱病的調養中也往往和體質衰弱、營養不良的身體觀放在一起討論。而其相關性,大概如陳果夫所謂:“一個人若是自己身體很健全,有了一種抵抗力,這種抵抗力對於普通的疾病,一定可以對付。只怕吃得多了,硬行消化,或是太冷太熱了,顧到對付冷熱,那時微生物才得乘虛而入。還有用腦過度,或是因性慾方面的關係,消費太大,自己的抵抗力不足,也不能對付外來的敵侵入。”


房室不謹在中國人的觀念中,會讓人體的“精”流失,也會使人衰弱,造成容易罹患外感熱病的體質。“個人”的抵抗力,包括精神和肉體的強盛,血液循環的通暢等,都是抵抗病菌的要素。身體的虛弱與衰勞,在民國時總是被拿來指陳一些疾病,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腎虧和遺精,以及連帶成為中國新疾病的“神經衰弱”。人體的“精液”或“精氣”之流失,是中國人非常懼怕的。夏瑞堂和最後一任妻子結婚時,已超過65歲。他們膝下無子,原因無他,因夏本身是一位中醫,他從來不生病,而且信奉一些個人的養生之道。他信奉“守精”的理論,認為人過了65歲以後,就不應該讓精液外泄了,這對男人的健康極為關鍵,可見保存“精”對人體健康的重要性。


《白鹿原》中孝文夫妻因房事被白家老太太白趙氏斥責 | 圖源:電視劇《白鹿原》


在熱病學的理論中,也有很大的一派理論稱為“伏温”。持這種理論的醫者認為,最厲害的邪氣有時會蟄伏在人體內,若是人在冬天沒有好好保存“腎精”,到了其他季節就容易罹患温病;相反,好好保存“精”,則可免於發病。張景嶽(1563—1640)曾説:“傷寒瘟疫,多起於冬不藏精,及辛苦飢餓之人。蓋冬不藏精,則邪氣乘虛易入,而飢餓勞倦之流,則受傷尤甚,故大荒之後,必有大疫,正為此也。但此輩疫氣既盛,勢必傳染,又必於體質虛濁者,先受其氣,以漸遍傳,則又有不待冬寒而病者矣。”張認為不藏精的“體質虛濁”之人特別容易罹患瘟疫。雖然近代“伏温”之説受到細菌論強大的質疑,但張錫純解釋説:罹患熱病的人似乎總有體質上寒熱氣的失調,“冬不藏精”代表體內有不好的熱氣潛藏,容易受外感之氣觸動而誘發罹患熱病,所以這種傳統的説法並沒有因細菌論的挑戰而消失。


更有甚者,有中醫以明清瘟疫的身體觀來解釋為何失去腎精容易導致外感疾病,如曹炳章謂:“讀《龍川略志》三焦之説,與唐宗海西説亦相符合。皆雲三焦源出腎中。故慾念一起,心火熾甚,翕撮三焦精氣,從命門之腑而輸泄之,則不能榮養肢體百脈,是則三焦膜原皆虛,不能衞外而護皮毛,則寒暑客邪得各從其類而侵襲之。”這是將精氣泄出人體之外的道路,和瘟疫的膜原説結合,再舉近代匯通醫者唐宗海的論述來增加其説之合理性。這些綜合性的身體觀在近代更常被作為各種腎虧、虛弱論述的身體形質證據,而且“虛”與“病”會相互影響或言惡性循環,其中外感熱病,如感冒,也跟“虛勞”一樣,容易導致腎虧。


而傳統中醫認為,腎臟元氣虛衰的病人,罹患熱病時也總是特別嚴重,例如繆希雍言:“傷寒、温疫,其不可治及難治者,皆屬下元虛。”是以預防腎虧本為養生學的重要內涵,在近代熱病知識中也被延續並強調,例如:“人眠勿以腳懸蹋高處,久成腎虛,及損房足冷。”身體的衰弱將導致易被傳染病侵害,兩者互為因果關係。


治療外感,當然不能忽略“腎虧”這個因子,陳存仁説:“凡腎部虧弱,體氣虛寒,嗜酒好色,時進油膩之品,每易患此,其初尚無明顯之損害,泄瀉經年,則日形瘦削,肌肉消脱,傷身至烈。若不亟為治療,則一經患外感病症,每易沉重內陷,致於不救。”日常生活中,有太多的行為將導致精氣流失,加上近代城市生活之繁華忙碌,腦力消耗過甚,還有虛勞、手淫、遺精,以及外感熱病調養不當所導致的後遺症,等等,都將導致腎虧的惡果。梁實秋曾有妙喻:“大概發燒即是火,咳嗽就是風寒,有痰就是肺熱,腰疼即是腎虧,大致總沒有錯。摸不清病原也要下藥,醫生不開方就不是醫生。”大概腎虧、痰、火、熱、風寒等幾個概念,都是中國人常見的病理形容詞,各種外感之病其實也和腎虧有關,這是過去研究中國醫療史的學者甚少注意到的身體觀。


研究民國時期醫藥廣吿的幾位研究者,包括黃克武、張哲嘉、張仲民、張寧、楊祥銀和高家龍等人,都曾指出這一時期醫藥廣吿的特性。特別是當時的中藥與西藥之間的界限是相當模糊的。藥商為了在競爭日益激烈的藥品市場脱穎而出,運用各種已為人知的傳統醫學概念,並參雜以新式、新穎的西方身體概念,來説服一切可能的消費人羣。而性別疾病、腦弱、血虛、腎虧等往往正是這些廣吿的大宗。


這類廣吿,其實也和近代中國強種健體的概念相關,虛弱的民族、病夫的形象,彷彿是近代中國人揮之不去的頹唐形象,類似的例子,簡直不勝枚舉。有諷刺清末政治當局和文人衰弱身體者,如梁任公所説:“皤皤老成,尸居餘氣,翩翩年少,弱不禁風。”至民國時期,蔣介石更認為,中國人身體衰弱的“病夫”形象,是長期處在帝國主義壓迫下,養成了一種“萎靡懦弱的習慣”,以彎腰駝背,浪漫腐敗,沒有紀律和精神不佳,衣服穿不整齊等“不衞生”為外在的行為表現。而這些“虛弱”的形象,往往與個人行為的不檢點、縱慾有關。例如陳存仁謂:


手淫系青年惡習,最易犯之。……當今淫風熾盛,人慾橫流,尤以上海之青年環境為甚。試觀青年中面黃衰頹,思想萎頓者,幾觸目皆是。偶患傷寒濕温,幾無一有抵抗能力,往往病方二三候,即已悠然長逝。其勉強支持者,則陽痿早泄,一切不健全之證象畢呈。欲治此患,一面固需青年自己下最大決心,戒除惡習,一面則須長時期服藥,培補本元。每逢冬季不妨進一膏滋藥劑,以藥物補救已耗損之命門元陽,使發育得臻健全,使神經衰弱得以恢復,使一切消極病症完全治癒,使新生機勃然發動,充血生精,而日臻康健。


這種不衞生的“個人”體驗,多與手淫或過度縱慾有關,身體內的精與血流失,導致一罹患熱病就無法收拾。而且虛弱的形象無所不在,熱病之後身體會虛弱,各種併發症容易接踵而至。“熱病能使血液衰薄,往往主症雖去,而血虧情形久久不愈者,熱病之後,每有頭痛、背痛、肌膚消瘦、面容蒼白、神疲體倦、精力萎頓等等現象,此皆血虧為其根本原因。不特此也,苟血液長此虧缺,其病且有隨時反覆或變症之可能。”所以補養的藥物就非常多,吳章也注意到這些補血的廣吿一般都宣稱充足的血液乃健康之本,太少或是有所虧損的血,會導致身體衰弱,易患疾病。


在20世紀初,神經衰弱被認為是上層人士的疾病,和感冒是不同的;但在中國,兩者卻有很強的因果關係。早在晚清,神經之衰弱是和滋養其正常運作的血液有關的,這一點常為研究者忽略,可能這樣的身體觀將血液和神經綁在一起,影響新的中醫疾病論述。在熱病的討論中,神經衰弱與貧血、肺結核和外感病如傷寒、瘧疾等疾病所接連導致的“虛弱”狀態,是雷同的概念,許多補藥也都可以針對這個情況加以治療。


但是補腎以防外感熱病的思維,由於和古典醫學“勞復”有關,所以可以從較多的日常藥品廣吿中找到更多線索。例如佛慈國藥廠出產的“腎氣丸”,就充分運用古典熱病之身體理論,強調冬天正是補精的大好時機,春天一到,腎氣充足、身體與精神同臻於康健,抵抗力變強,自然可免“春必病温”,達到“百病自然退舍”的功效。


補腎劑——腎氣丸廣吿


上圖中的廣吿詞曰:“春到人間,易使人情感緊張,而時令病之增加,以及腎臟病之復發,必較他季為多。”此乃用季節性將外感時令病與腎臟病拉上關係。並且,這類廣吿又總是和性疾病聯結,其實它們之間的邏輯性,仍在於腎臟內的精氣。該藥已提到“內分泌”和“生殖腺”與腎氣功能的關係,可以視為一個廣泛的虛弱身體觀,並主張用藥物加以調補。


外感熱病在近代中國的藥品內也常常被拿來和細菌學相比較。舉例來説,當時有一日本藥品名“仁丹”,強調可以預防瘟疫、時令病症等,廣吿論到“不勉衞生”或“不慎飲食”,都會罹病上身,還好該藥具有強大之“健胃力”和“殺菌力”,可以保持人們健康。這個廣吿通過強化胃腸這個臟腑的吸收力,來增強人體抵抗外在病菌的能力,達到“殺菌防疫”之功。


不過,在另一些廣吿中,我們驚訝地發現,卻又強調該藥可以促進各種好的荷爾蒙分泌,充實營養,讓孱弱者的抵抗力和體力都得以增強或恢復。甚至有廣吿説其添加了“好(荷)爾蒙”和“維他命”,所以功效卓著。該藥也總是強調“身體健壯、精神盛旺”與“防遏時疫”之關係。中國醫學的“精氣”可以解釋這些,只是民國以後常常用抵抗力、體力等名詞代之而已。與之相對的,則是“虛勞”的身體觀,餘無言談道:“中醫謂虛勞之症,皆由外傷酒色,內傷七情,飲食勞倦,嗜慾無節,所以致此。蓋酒傷肺胃,則濕熱燻蒸,而血氣銷爍,色慾傷腎,則精室空虛,而慾火無制。”虛勞論述多由日常生活不檢點或不知節制所致。


清末民初受西醫學影響,通常以肺結核病比附中醫的虛勞病,從而衍生出肺癆、癆病、肺病等名稱,並有《肺病論》(1914年葛廉夫等著)、《癆病指南》(1920年秦伯未撰)、《虛勞研究》(1936年朱振聲編)等著作出現。而民國初年的醫界或一般人,也常常認為外感病拖太久或沒有調養好,將會轉成肺癆,如“傷風不醒(愈)便成勞(癆)”就是個常見的概念,許多治療傷風咳嗽之藥物,都會強調此概念(見下方廣吿),這是外感病不愈轉成內傷的例子,在中國醫學的論述中可謂屢見不鮮。


傷風咳嗽藥廣吿


而且,各種外感病的預防與調養,也常關聯到“荷爾蒙”這個新藥。這類廣吿指向外界季節、環境“氣”的變化,是導致外感病的重要原因,無論感冒、傷寒、温病皆如是;這些外在的“氣”,往往影響人體荷爾蒙之分泌,例如:“黃黴時節,陰晴無常,乍寒乍熱,人身受天氣之影響,荷爾蒙失其正常,精力時感不足,疾患紛起。”又如“德國壽爾康補片”的廣吿指出:

 

入秋以來,酷熱非常,這就是秋行夏令的“秋老虎”。因氣候不正常,人體內分泌機能,往往錯亂,從此妨礙新陳代謝,營養欠缺,立即發生失眠、疲倦、煩悶、小便短赤等現象,抵抗力日漸薄弱,易染時疫,及釀成腸胃諸病,如“傷寒”、“痢疾”、“瘧疾”等,防不勝防,最妥當之方法,惟有服此。

 

德國壽爾康補片廣吿


這類廣吿多將內分泌的正常等同於人身抵抗力的強盛。人體的內分泌有很多類,就像惲鐵樵講的,腺體的種類繁多,但這些論述常常都指向與腎有關的生殖腺分泌,可能受季節、時氣的影響甚大,罹患嚴重疫情,若服用荷爾蒙內分泌製劑,則可阻止各種外感熱病之發生。


那麼,什麼人容易罹患外感病呢?除了一些慢性病或特殊疾病的患者,還包括抵抗力較差的老人和小孩,這是我們的一般常識。但民初的日常生活,充斥着大量體內精氣流失而導致疾病的論述,其中之一就是“遺精”導致外感熱病。一則廣吿指出:有位叫姚允平的讀者投書報紙,説自己遺精很嚴重,“遺(精)時尚在睡鄉,醒時早已完了!”他常感頭暈目眩、身體發冷,而且很容易罹患感冒。後來他自言服用“希米脱氏固精片”和“生殖素”之後,感覺好很多。這些藥深層的邏輯都是將腎精和各種健康元素結合,營造一種治百病的論述。


生殖素廣吿


讀者還問了一些有關這些藥物的問題,醫生在報紙上回復:該藥為“聯合睪丸腎上腺、腦下垂體、甲狀腺等內分泌要素製劑”,乃根本解決遺精問題的特效藥,大概吃五六匣(盒),就可以治癒,這段時期千萬要禁慾,需待治癒後再行房,頗似“勞復”之概念。在某些版面,強調該藥加入了生殖腺素,但到底是什麼,令人懷疑。廣吿資料顯示,它其實是一些腺體的綜合製劑。這是比較特別的,因為大部分還是用生殖腺素或荷爾蒙,像這種“大雜燴”式的解釋,也許僅是一種宣傳手法。


在外感病的調養方面,一則以增強抵抗力為主的藥品廣吿指出:“(德國壽爾康補片)取動物體中之內分泌hormon(好爾蒙)為主要原料,能使服者內分泌正常,促進新血之生產量,補腦強腎,擴大體內天然抵抗力,一切已成未成之疾患,無形消滅,四肢百骸,六髒六腑,皆極強健,試服一月,精神勃發,百病不侵。”服藥後還必須調養身體,恢復健壯:“患者趙君,夏初因染時疫,其勢甚兇,幸入院治癒,但因大傷元氣,一時無從復原,經德醫介紹服‘生殖素’調理其病軀,回覆其壯健,連服三盒,即壯健無倫雲。”


以上皆為荷爾蒙製劑對外感疾病的調養之功。如果外感病沒有調養好,就會進入到一種虛勞的狀態,而和前述“成勞(癆)”的論述接合。“癆”病在民國時是一個具備多元意義的疾病,一開始並不單指“肺癆”(肺結核),這已經為許多學者指出。“遺精”,也是一種“癆”,如藥品“攝生靈”廣吿宣稱:“任何衰弱疲睏到於極步,一經服用,夜間便得良好熟眠、神態怡然、精神充足,決無慮因睡眠失去寶貴精泄也。”該藥品也仰賴外國的招牌,強調“發明者法國名醫哥白嘉氏,費數十載研究,經萬人試驗,(制)造成男子腎虧、遺精癆特效劑的結晶,享名世界、獲譽千萬”。這是“癆”的身體文化面向,與中醫腎虧與虛勞密切相關,但它卻是個如假包換的西方藥品。


肺結核又名肺癆病,其病原也牽涉到細菌(結核菌、癆蟲),該菌侵入肺臟後,即於肺部滋生繁殖,而發生硬結,故有肺結核之名,這是當時人基於細菌致病論的解釋。不過,由於當時沒有有效的殺菌特效藥,所以在日常生活中充斥着大量的補肺藥,它們無不給患病者一個可及的痊癒希望;而這些藥物,或多或少又都和補腎、補充荷爾蒙的概念有關。例如沈兆荃就指出:“治療肺病,需賴人身自然旺盛之機能,使結締組織增殖,包圍病灶,方能痊癒。若以為藥物能撲殺結核菌,則雜投廣吿上狂吹亂誇之藥物,對於肺病,非但無益,有時且甚有害,致有生命危險。……(即便)有時有人用此類(殺菌)藥物,亦復見效者,乃由於其人對於肺病之抵抗本強,雖不服藥,亦可自然治癒,並非(殺菌)藥物之效。”荷爾蒙療法,着眼的不單是當時西醫最強而有力的論述———滅菌,還包括增強身體的抵抗力。他又説:“今日最確實有效之肺病療法,惟有以人力之補助。”這個可增強人體抵抗力的“人力”,就是荷爾蒙的“臟器療法”,此乃“近世結核治療界”之新技術。


這種療法主要是逆轉被疾病摧殘的生理機能和老化的細胞,增強身體的抵抗力。廣吿上的某些藥品,“採取健壯動物新鮮肺臟與脾臟中提出之內分泌素、荷爾蒙,混合製成之內服液”———“肺活”(Phithweal)。這種藥物除了宣稱能夠修補破損的肺臟機能之外,還稱能鞏固病灶周圍組織,使之硬化,幷包圍“惡魔之結核菌”,使之自然消滅。可見該荷爾蒙藥品與療“肺”、“脾”有關,應該與肺癆的病患肺部孱弱和食慾較差有關。服用該藥之後,“不數日即感覺精神爽快,食慾增進,咯痰稀鬆,咳嗽減少,潮熱,盜汗,與血痰等,皆見消失,倘連續服用,同時並注意一般衞生療法,確能於極短期內完全根治,故此種臟器療法發現以來,其多年稱霸之化學藥劑療法,今日已為治療界所厭棄,行將為之消滅矣”。最後該廣吿宣稱該療法將取代化學療法,也可以視為當時人在沒有較好的抗菌藥物時,對新式荷爾蒙療法的一種期待與技術進步之想象。

 

*本文摘錄自《近代中西醫的博弈——中醫抗菌史》


《近代中西醫的博弈——中醫抗菌史》

皮國立 著

簡體橫排

32開  平裝

9787101137019  

58.00元



近代中醫面臨“廢醫”的生死存亡考驗,一旦失敗將萬劫不復。基於傳統氣論與細菌學的近代中西醫博弈,既是一場學理和技術的博弈,更是一場話語權和生存權的爭奪。博弈的結果是西醫勝出,中醫在自救中得以倖存,為重生贏得一線生機。


近代中國國運衰微,中國傳統文化也面臨危機,中醫同樣如此。而今,抗生素的弊端日益明顯,中醫的技術價值也在發揚,如青蒿素的發現,這一切都説明這場關乎中西文化衝突的博弈至今沒有停止。


本書立足於以中國醫學視角書寫中國現代史,聚焦近代中醫學與細菌學的各種交鋒、對話、排拒與匯通,力圖重現中醫在西醫的科學實驗及一步步佔據國家衞生主權的過程中,如何運用自身的外感熱病知識體系構建中醫式的傳染病學,並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中醫理念和藥物可以發揮效用的空間。重現這段歷史,意在喚醒中醫對自身體系的認識與自信、變革與創新,幫助大眾瞭解中醫文化的價值,走出百年來“廢醫案”的陰影,也為個人的實際治療與日常養生,提供另一種思考的可能性。


(統籌:陸藜;編輯:思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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