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連載小説《舊國夢》|(83)緣來不似儂

2019-09-11 15:38:44


民國愛情題材長篇小説《舊國夢》由作者熊依萌授權本號原創連載。之前已推送的章節,可以選擇本章正文前的目錄點擊閲讀。

自序與楔子 

  

第 1章    綿綿女兒心    

第 2章    滬上貴千金   

第 3章    相見兩不言   

第 4章    不如不相見   

第 5章    禪院喜相逢 

第 6章    遊園驚夢人   

第 7章    戲園賞新戲    

第 8章    言盡心底事  

第 9章    月上柳梢頭   

第10章   若能同甘苦    

第11章   風波又起時    

第12章   憶青梅竹馬    

第13章   醫者赤誠心    

第14章   秋風擾我心(上)    

第14章   秋風擾我心(下)    

第15章   西醫妙診斷    

第16章   莫辯婚姻事  

第17章   得理不饒人  

第18章   後宅煩心事  

第19章   何能話相思  

第20章   如何過年關

第21章   無事不登門

第22章   恨不相逢早    

第23章   世事多無常

第24章   天涯淪落人(上)

第24章   天涯淪落人(下)

第25章   只恐風波惡  

第26章   便塵埃落定(上)    

第26章   便塵埃落定(下)  

第27章   奈何月兒明  

第28章   且往大上海  

29章   何事擾春風(上)

第29章   何事擾春風(下)  

第30章   海上一粒沙

第31章   歎寄人籬下(上)

第31章   歎寄人籬下(下)

第32章   察言觀色間  

第33章   謹小慎微處

第34章   奈何動情時(上)

第34章   奈何動情時(下)

第35章   感情亦難辨(上)

第35章   感情亦難辨(下)  

第36章   佳人陪伴時

第37章   人心多難測(上)

第37章   人心多難測(下)

第38章   洋場初見歡(上)

第38章   洋場初見歡(下)

第39章   變化多端時(上)

第39章   變化多端時(下)

第40章   世界共此時(上)

第41章   世界共此時(下)

第42章    百感交集時(上)

第43章    百感交集時(下)

第44章    患難見人心

第45章    初見名洋場

第46章    另眼看世界

第47章    人傑大抱負

第48章    滬上正飄雪

第49章    亭亭玉殿春(上)

第50章    亭亭玉殿春(下)

第51章    金陵又海棠

第52章    三月雨潺潺

第53章   小荷露尖角

第54章   不關風與月

第55章   疏影水清淺

第56章   應是故人來

第57章   磐石無轉移

第58章   將心向明月

第59章   月綻浮雲裏

第60章   沉沉未須臾

第61章   冰壺玉界上

第62章   安知燕雀志

第63章   歲月不待人(一)

第63章   歲月不待人(二)

第64章   月明人盡望

第65章   但願人長久

第66章   風和意已春

第67章   新符換舊符

第68章   相近無相知

第69章   另一番天地

第70章   丘壑自在心

第71章   陌上花開遲

第72章   風雨興於焉

第73章   惜縱橫捭闔

第74章   後生馬蹄疾

第75章   黑風吹海立

第76章  恐同室操戈

第77章  日新又月異

第78章  欲知歲何晚

第79章  山中有桂枝

第80章  情深人不知

第81章  盼天長地久

第82章  相忘於江湖

(83)

緣來不似儂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入了秋的上海依然暑期正濃,若逢今日天公心情不佳,還會劈頭蓋臉地灑下一場豔陽雨,種種天氣都給營造之事帶來不小麻煩。啟明近來有幾處工地開工,共濟社三社因含在虹橋療養院的地皮上,卻比虹橋療養院先開工些,愛玲為了避嫌,也索性委託給丁文康,丁文康本委給李順記營造廠,但近來常出現疏於監管的事,前幾日還曾疏忽了把愛玲和婉凝關在工地上,還是文璟文琮見她們過了九點未歸家,到共濟社又尋不到,問了共濟社的祕書處主任,才知道二人去了工地,才發現了愛玲和婉凝。
愛玲去了李順記營造廠三次,前兩次都未見到正主,第三次才見到廠長,廠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精幹中年人,只説老闆長期在外出差,一應事務都委託給他了,可一商量到需要做決斷之事,廠長又打起太極,愛玲想丁文康總不至於故意坑共濟社,想來老丁事忙失察,而她們若能提前鑑別李順記的不中用,也得提前綢繆,幫療養院恁大的項目排除些危險因素,如此,這日她便約了文琮、貝麟和婉凝一起前往李順記營造廠一探清楚。
幾人故意選了上班日,也不預約,直接到李順記,以求堵住李順記的老闆。
李順記的辦公地點在霞飛路後身的一處高樓裏,一層為商鋪,二層往上有住户、有旅店,也有一些公司辦公地點,行至前台,貝麟先向前台的二八女郎派了名片又對她道,“約了你們李老闆聊新案子,請通報一聲罷。
女郎淡定地拿起內線電話,微轉着塗滿蔻丹的手指,等內線接電話,“林祕書,這裏有位建築所的曹先生找老闆聊新案子。
“哦,知道了。”女郎放下電話,朱脣微啟,對貝麟等道,“諸位請隨我來。
於是帶貝麟一行走進公司,一路往裏走,眾人見辦公室內多有辦公桌,卻只有三四個人坐在桌旁,四人走過時,無一不抬頭看他們,並沒人專注手邊工作,文琮留意看了,那些人的桌上要麼擺着報紙,要麼放着雜誌,清一色均無圖紙。
來到套間裏面一個獨立的房門口,女郎推門讓眾人進去,轉身轉回前台前,還不忘變出一張名片交到貝麟手上,並在他耳畔小聲道,“這是我家地址,貝公子有空去坐坐。
眾人進了門,只見一位近七十歲的老者坐在房間內辦公桌旁,愛玲記得李順記的老闆李長順不過五十多,看年齡,這老者並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而老者看到文琮和婉凝卻眼神中頗有異樣,老者有些謹慎地問,“這位先生和這位太太,三年前在陳墓鎮上,是否救過一對老夫婦?
文琮早把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婉凝想了想,才道,“大約是還沒入冬之時,一天晚上,隨三哥到鎮上會客,遇上一對老夫婦,那位老奶奶手上、腳上都生了凍瘡,脈象上看肺上有頑疾。
“這位太太當時還給老婦人上了藥,買了小餛飩,小先生還給了銀兩。”老者又道。
文琮也恍然想到,“後來過了三日我還去鎮上去尋,竟沒再尋到了。
文琮想起那時婉凝因錦裏一事被罰不能出門,卻還很關心那對夫婦,託了他好一通尋找,卻再尋不到,又見眼前這位老先生景然知道如此多的細節,莫非那日的老先生就是眼前這位?於是他道,“莫非?
老者微微點頭,又向文琮和婉凝行禮道,“感謝二位當年相助。
婉凝頗為急切問道,“那老奶奶還好嗎?
“託小太太的福,內人身體還好,現在還能日日給我做飯吃。
貝麟不想聽老者與文琮、婉凝“認親”耽誤功夫,後者説他還有些嫉妒文琮與婉婉竟有那麼多讓人意想不到的美好共同回憶,故意岔開話題問,“還得麻煩這位老先生,李順記的老闆在哪裏?您又是?
老者回道,“在下林恩福,是李老闆的祕書兼賬房先生。諸位貴客找我家老闆何事?
貝麟這時道,“幸會。在下貝麟,這幾位是我的合夥人,我們有比生意委託了李順記承建。明人不説暗話,近來工地屢屢出錯,我們想請李老闆出面給個交代。
林先生聽出貝麟的用意,想來幾位貴客也都是明眼之人,婉凝又是自己的恩人,於是他回道,“諸位剛才想必也留意到了,營造社不景氣,已經兩個月沒有發薪水,李老闆怕追債的來逼迫,上個月便逃到鄉下去了。
愛玲心裏涼了大半,文琮又道,“我記得李順記的業務極好,在本土的營造社中,向來以用料實,用力足,不欺詐聞名,李順記的口碑在滬上也是數一數二的,怎麼會有債務糾紛,並如此不堪一擊。
林先生見文琮似是懂行的,歎氣道,“小先生想來也多少了解行情,現今上海雖然開工工地頗多,但多委託給中洋合資的營造廠,人説這叫professional,李順記的一二八運動之前,李順記的業務已經大不如前了。而李老闆家裏在一二八運動也受了重創,他家裏的小兒子學着人家鬧革命,搞罷工,竟在大馬路上,被人活活打死。老闆娘見到屍首,一口氣沒提上來,也跟着去了,李老闆從那時起便染上了鴉片,每日要靠鴉片度日。鴉片這東西,消費太高,任你有黃金千兩,也禁不住“日日享用”,加上效益不好,人心浮動,有人便慫恿老闆去買股票賺錢,可老闆對股票一竅不通,所託現在看來也是個欺詐的,一來二去,竟賠了多半。
林老先生一片唏噓。
文琮這時道,“林先生,實不相瞞,我們是虹橋療養院項目的負責人,憑李順記現在的光景,想來這項目也做不下去了,但拖欠兩個月的薪水怕還要補發,外頭的這些人您肯定也想照顧周全,您不妨跟我們交個實底,看看我這位做金融投資的朋友能否幫的上忙。
貝麟這時也向林老先生點點頭。
林老先生想,文琮和婉凝都是良善之人,如果能伸一伸手幫助李順記度過難關,李順記能接下虹橋療養院的項目,自然是件好事,他於是便把共濟社項目承建的現狀、賬面上的情況都跟四人交了底。
文琮又是多心的,又問了老先生和他婦人的情況。
原來他們本是徽州人士,兒子娶了悍妻,容不下老夫婦,二人便拿了盤纏往蘇州投奔親戚,不想在火車上被人偷了盤纏,婦人又患病,便委身在陳墓乞討。遇上文琮婉凝時,林老先生也在四處找工作,他原本在徽州家族的票號裏做過幾十年賬房理賬,雖少出房門,卻賬目理得極清,李長順當時在陳墓的工程上招賬房,林老先生便應上,後來又帶着老婦人來到上海,安頓下來。
文琮一一記下了,回去路上,還讓貝麟找兩個得力的,把每一處都偵查落實。
臨走時,他們還囑咐林老先生儘快找到李長順,與李長順約見一面;林老先生也記下了貝麟的電話,有消息會第一時間聯繫。
若都如林老先生所説,李順記再無力承擔虹橋療養院的項目,他們也得儘早通知丁文康,早做安排。
回去路上,文琮和貝麟一路無言,愛玲心下不爽,唯婉凝還想着這晚家裏還有席面——劉老太太前日終於有精神起身,還能下牀走動走動,一天中醒着的時間也有九十個小時,比前兩個月可謂是大好了,事情本一直瞞着劉家二叔,但臨近中秋,二叔一家昨日也從香港回到上海探親。而劉家小姑也帶着夏次長回劉宅提前吃這頓中秋闔家團圓宴 。
貝麟這時很是不悦,“你們仨都要回家團圓,可憐我一個孤單寂寞。
愛玲這時頗恨鐵不成鋼,“所以你也要儘快找個靠譜的成家立業。
貝麟仍舊堅持道,“姐姐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喜歡婉婉的。
他又對文琮道,“便是你們成婚之後,若我發現你待婉婉哪裏不好,我也是要搶回來的。
文琮笑他,“放心,不會。你早日找到你的soul mate才是正理。
今年的中秋夜宴是劉家人頭最齊全的一次,文瑄是32年底前往巴黎留學,後又到德意志,後因為種種原因,至死都再沒踏入過中國內地,而劉家這一脈後來也完全西化,就連劉姓(Lau)也被西化的後人誤解成陸(Luk),後人再回內地時,已改“陸姓”。
雖然自己的兒孫都曾留洋,也有在海外結婚生子的,但文瑄這次留學的消息讓劉老太太心情很是不佳,吃過晚飯,老太太看着幾個曾孫鬧了一會兒,便又上樓休息。
夏褚媛離家時本與老太太置了氣,老太太卧牀那些日子,她時時來陪伴,才緩解些,這時便陪了老太太上樓開解。
文瑄和文琦、文璟、文琮、家俊坐在一處喝咖啡閒聊。
文璟推推眼鏡,關心小堂弟,“先前只聽二叔説你喜愛政治經濟學,不想你竟報了實科。
家俊笑道,“莫不是二叔安排?
文瑄嚴肅道,“是我自己選的。
文琦安慰道,“你小子終於長大懂事些,知道商賈之家,不談政治的道理。
文瑄這時又一本正經道,“我只是發現,只學政治理論和弄權平衡之術是救不了國的,現在國家需要的是發現實體經濟,賺錢、自立,自己救自己。如何造槍炮、如何造飛機、如何造工廠、如何造鐵路、如何造房屋,諸如此類,政治經濟學教不得人,但實科、工程科學會教給你。若説法蘭西有法蘭西的政治經濟、美利堅有美利堅的政治經濟,俄國有俄國的政治經濟,中國也有中國的政治經濟。若幾十年前,清王朝有槍有炮有實力有魄力,現在香港也不會被英國人把持;若現在,國家有有槍有炮有實力有魄力,日本人也不會隨意在關東、在上海動武。要救國,要先實幹。
文琦和文璟嘖嘖稱奇,天知道從小在香港長大,接受英式教育的小堂弟如何學到這一通愛國的道理,卻也感到甚是欣慰;家俊則撇撇嘴,心下暗歎,果然是從小錦衣玉食養起來的富家少爺,一番言論實在理想得如烏托邦;而文琮只是拍拍文瑄的肩膀,鼓勵道,“加油!
劉家的女眷們則在一旁吃着水果茶點,聊些時髦風尚,談笑間享受着已經漸圓的如瀑月光。
同一片月光下,趙景然和婷芳還在藥廠加班理賬。
景然撥動完最後一顆算盤,將賬簿的尾頁一翻,如釋重負,他低沉的嗓音似是鼓舞自己,“欠舅舅的錢,終於要還清了。


作者簡介

熊依萌 譯者/心理諮詢師/小故事痴迷者/民國建築愛好者,連載《舊國夢》、《依依的婚事》、《與子同謀》三篇;有民國曆史考據癖,傾慕民國大師風骨,喜寫民國人物故事。愛《舊國夢》的小哥哥小姐姐,歡迎來撩~lichen5522@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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