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歲老年人生活實錄

2019-09-10 18:03:08




01

什麼是老?


我知道並不止我一個人曾幻想過老去。


可以是七老八十,
也可以是九十有三,
可以是精神矍鑠活力無限,
也可以是坐在輪椅上不發一言。
 
總之,
我老了。
 
老到要顫巍巍地戴好久老花鏡,
看上幾分鐘又免不了走神;
老到一發呆就是一下午,
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老到在椅子上睡着被家人抱怨,
萬一着涼了怎麼辦;
也老到跟自己慪氣,
就這麼點事都做不好,
要是我還年輕......
 
想到這,
我止住了念頭,
哼起了一首歌。

 
“也許我們從未成熟 
還沒能曉得 就快要老了 
儘管心裏活着的還是那個年輕人 
因為不安而頻頻回首
無知地索求 羞恥於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個山丘”


我曾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
其實不是,
人是一瞬間就變老的。

老是人生的必答題,
區別只是時間早晚,
年輕人很少會想這些,
想也想不了太深,
總以為離自己還很遠,

所以當我們知道了成都有家公益組織,
做了一個名為“長者生活”的體驗項目,
我們立即就跑了過去。
 
他們之前説過一句話,
“老人和老人照顧者們有100多種焦慮”,
而體驗過這一次後,
我只想在100後面加個0。



02
老之初體驗

如何能真實地體驗到變老後的身體機能與感官變化?

25公斤的負重背心、
連接身體與腿部的牽拉線、
模糊眼罩、隔音耳罩以及加厚手套,
“沒想到5分鐘的時間,
我就從一個身手矯健的小夥,
變成了一個顫顫巍巍的老爺爺。”


←向左滑動查看“變老裝備”


身體在負重與牽拉線的配合下,
儀態佝僂、步履蹣跚;
視力聽力明顯退化,
與外部世界多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加厚手套削減了手指的觸感與靈活度,
使許多事情再無法“親手”去做...

就這樣,
20歲出頭的Jim不得已佝僂着背,
切換為了一副75歲老人的身軀。


△ Jim説:剛開始穿上這些裝備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感覺,但這些負重和感官上的干擾在後來的每一項日常小事上疊加困難。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在四個小時的時間裏,
他需要拖着這副身軀進入到日常生活的情景之中,
像一位真正的獨居老人一樣完成各項看似簡單的任務
獨自起牀,穿衣服鞋子;
畫畫、讀報紙、縫鈕釦、套被子;
吃飯喝水,模擬吃藥前的步驟,看藥瓶上的生產日期、保質期、用法用量等,並寫下來;
以及,坐着發呆。

這些稀疏平常的事在“變身老人”之後,
變得十分費力甚至難以完成。

△ Jim説:帶上眼罩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就像一張沒有對焦的照片。看報紙時那個放大鏡其實並沒有什麼用,只能勉強讓我看清楚大標題的,那些小字就是一個個小黑點,根本不可能看出來。讓我想起了每次回家父親讓我幫他看藥品的使用説明。


△ Jim説:在看不清楚的情況下,我還要將標題的內容寫下來,這裏面有不少是我猜測出來的。寫字的時候也是一種盲寫的狀態,如果不一次性(連筆)寫完的話,可能會出現筆畫脱節的狀況。手上的手套也讓我非常苦惱,抓不住筆,感覺自己沒法完全控制。


△ Jim説:套被子是這場體驗中最累的,身上那些負重開始體現效果,我的一些動作不得已變得緩慢,不斷的彎腰讓我非常疲憊



△ Jim説:上面套被子也僅僅是累了點,而到了縫鈕釦的時候則讓我感到小小的絕望。要取出細小的針,處於一個基本等於瞎子的狀態,只能靠觸感,但帶上手套後觸感也非常微弱。這個過程中針線還掉了,找了很久找不到,最後還是讓一旁的義工指出針線的位置。而在最困難的穿針引線上我大概花了半個小時,期間無數次想要放棄。最後用了一根最粗的針才完成。



△ Jim説:整場體驗最讓人困擾的是笨拙的雙手和眼前的一片模糊,日常生活中的許多小事都因為這兩個感官的缺失而變得異常困難。其它的負重雖然不至於步履蹣跚,但就在兩個小時的日常體驗裏就能讓我感到身體異常的疲憊。最後體驗結束的時候脱下裝備的時候真的是如釋重負,感覺好像突然從緊迫的世界裏釋放出來,而當時義工説了一句話:“你現在只體驗了兩個小時,而等你到了75歲過後每天都將是這樣的,而且還會越來越嚴重。

 
對Jim來説,
這是難捱的幾個小時體驗,
可對老人來説卻是餘生日常。
 
當Jim完成挑戰卸下負重後,
我們走出房間,
看到許多養老院的老人就在長椅上靜靜地坐着,
耳邊是電視的嘈雜聲響,
眼裏卻洞穿了滄海桑田。


03
為什麼要體驗老?

視覺衰退、聽覺衰退、行動遲緩、身形佝僂……
這些老年生活狀態聽來似乎尋常。
然而當我們真的切身體會到,
連獨立穿衣、獨自入廁、
甚至上牀睡覺等日常小事都日益艱難,
視力模糊眼似有飛蛾飛過、
聽不清別人的話又不太好意思開口追問等窘迫心情,
以及要面對家人外出上班、辦事,
白天需要長時間獨處的時光時,
卻是另外一番滋味。


△ 21歲的Jim



△ 75歲的Jim

“如何照顧老人其實是有方法的,
這個體驗可以讓年輕人知道,
老人反應慢是有原因的,
他們的聽力、視力和其他身體機能都有所退化。”
為了讓老人的照顧者和社會其他年輕人能真正地理解老人,
益多公益從國外學到了這種特別的“長者生活”體驗。
 
當年輕人切身瞭解這種狀態之後,
往往能建立更高的共情,
未來也能更好地理解和照顧老人。
 
而自他們引入這項“長者生活”體驗開始,
已經有上百名體驗者親自來到這個模擬空間,
當了回“老人”。

△ 每次有體驗者完成體驗後,都被頒發公益證書。

 

“感觸最深的是,

身體的衰老無法逆轉,

這是事實。

意識到很有必要去思考如何老去,

如何對待家人的衰老。

——體驗者婉靈

 

“整個體驗過程(身體)很難受,

看不清楚也聽不清楚。

我的父母六十多歲,

以前溝通時沒想太多,

缺少耐心,體驗之後,

首先感受到他們是在不可逆地變老,

其次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二三十年後,

也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體驗者肖風

 

“我們年輕人根本沒有辦法對老年人感同身受,

(體驗後)會跟外公外婆相處更耐心一些。

——體驗者嘰裏咕嚕

 

在團隊數年來的從業觀察中,

照顧者普遍存在不知道如何正確與老人溝通、

照顧方式不正確、缺乏養老相關知識、

忽略老人的精神陪伴等問題,

大家缺乏科學的養老意識。

——益多工作人員




九成以上的老人由家人照顧,
但大部分家人並不知道如何科學地照顧老人,
所以益多提出了“養老教育”的概念,
比如他們制定的一系列如《認識老人手冊》《失能老人護理基礎技能》等小手冊;
比如正在探索的線上10分鐘小視頻課程或者短文章;
也比如這種純公益的“長者生活”體驗。

理解的意義有多大?
他們之前説過一句話,
“老人和老人照顧者們有100多種焦慮”,
而體驗過這一次後,
我只想在100後面加個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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